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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聞錄----每晚一個離奇的故事(转)

第二十六夜 船虱




    李多(我還是習慣這個名字)的飯菜的确不太行,我們勉強著吃完了。當我在她進去樂呵呵的去洗碗的時候,我問紀顏,到底黎連在消失前的說得話是什么意思,黎正說得別在讓李多解開耳朵上的封印又是為什么。紀顏搖頭,他說自己也詢問過紀學,也查詢過資料,但那里也沒有關于黎氏一族的是事,更別提什么十三耳釘了。我只好作罷。

    紀顏的傷并不重,我甚至開始佩服他那野獸般的恢复力了。才過了几天,他的手腳已經可以動了。不過只是還不能洗澡,大概還要過几天傷口才可以遇水。

    “再不洗澡,身上就要有虱子了。”落蕾削著一個苹果笑道。

    “我到不會有虱子,對了,你們知道么,輪船到是會生呢,船虱。“紀顏說。

    “哦?那是什么意思?”李多也洗碗回來,靠著沙發盤腿坐在地板上。

    “船虱本來并不算什么,但有的時候,卻是致命的。”紀顏用手肘把自己撐了起來,換了個較為舒适的姿勢。

    “去年夏天,我打算乘船從大連出發去煙台,坐的是一艘客貨混裝船,船里不僅載著几百號人,還有几十輛汽車。上部是客艙,下部裝載著過海的汽車和其它物品。我上去的時候,一些工人還在清理船底。旁邊站著一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子穿者黑色上衣的男人指揮著,他把褲腿挽到了膝蓋處,嘀_在碼頭走來走去。我走了過去,想和他攀談一下。

    他叫劉偉,是船上的大副,為人很熱情,開船還有段時間,我們做在碼頭聊了起來。劉偉雖然才三十多歲,但臉上被海風侵蝕的很厲害,鼻梁似乎被砸過,斜歪向左邊,紅紅的像一顆折彎的辣椒一樣。手上,臉頰紅彤彤的,而且粗糙,干裂的厲害,我不禁想起了常年缺水的田地。

    在他旁邊我可以清晰地聞到那种混合著海水和体味的特殊味道。他開玩笑的撫摸著自己的鼻子。

    “被桅杆打的,那次出海遇到了暴風雨,我在甲板上收帆,結果腳一滑,砸在上面,結果就歪成這樣了,不過也沒什么,能活著我就很感恩了。說完他微微抬了抬頭,粗大的喉結滾動了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我看著輪船,好几個人在水里面擦洗著,于是問他船員們是不是每天都要擦洗輪船,因為我覺得船面并不臟啊。

    劉偉的眼睛很深邃,像那种希腊雕像似的,他望著,忽然說:“他們擦得不是那种臟東西,而是船虱。”

    “船虱?”我還是第一次听見這种名詞。

    劉偉見我惊訝的表情,微抬了抬嘴角。“知道你會奇怪,直到鯊魚么?他們是海洋的霸主,大部分魚看見它們都會走遠,當然除了 魚, 魚長的像一個梭子一樣,細長細長的,背上有一個吸盤似的東西,它們就吸附在鯊魚的腹部,享受著免費的旅游,還可以從鯊魚的嘴巴里撈點殘羹冷炙。當然,輪船這种大家伙在海里面形勢也會招惹到這類家伙。但它們不是什么大問題,我們需要提防的是另外一种臟東西。”忽然說到這里,劉偉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跟前,我看見他那像彈簧鋼絲般的頭發一根根卷曲著,和打了摩絲一樣。

    “你知道么?在那海里有多少冤魂,他們都是發生海難事故中死在大海里的人。冰冷的海水把他們無情的永遠留在了海地,大多數臨死前的人心里都期望著什么?當然是輪船,他們渴望被救起再次進入輪船,所以那些死者只要看見海里的輪船,都會執著的想要進來,然后把整船的人都帶進海里,我們一般叫她們做`船虱'。”李偉說完,又拍了拍我肩膀,哈哈大笑起來。我被他的話所惊訝,然后又被笑迷糊了。

    “別害怕,跟你開玩笑呢,我都這么多年在海上了,從來沒見過`船虱'呢,那不過是傳說罷了,大家只不過載清理船壁上衣服的貝類動物而已。”說完爽快地站了起來,深深吸了口气。

    “這味道真好,老子只要一天聞不到這咸咸的海風味就不舒服。”他把我拉起來向輪船走去。“走吧,在過下我們要啟程了,和你談話蠻舒服,如果等在船上有什么需要到船員休息室找我,我會盡力幫你的。”我感激了几句,跟著他上了船。

    這艘船叫“天順”號,已經服役五年了,船上刨開船員和廚師之類的工作人員,光我這樣的游客有三百多人,下午五點,太陽就躲起來了,溫度驟然降低了下來,我不想呆在甲板上做人体冰棒,于是走進了娛樂室看看熱鬧。外面陰沉沉的,輪船開始遠遠的駛离碼頭,我透過玻璃窗,望著漸漸遠去的大陸,忽然有种很不實的感覺,怎么形容呢,或許可以說是第一次做船的人一种沒有安全感吧。

娛樂室大概有八十多平米,有一些棋牌類玩具和書報,另外還有個小型的商店,你可以買點吃喝小點,我看了看,大都貴的嚇人,但我有些暈船,于是買了包姜片,含在嘴巴里,效果不錯。而且我認識了几個人,其中就有一位是拖貨的。他名叫趙衛東,四十上下,典型的老板,腦袋大脖子粗,每次談得開心都會爽朗的笑著把頭仰過去,然后立即出現一圈圈的輪胎。

    “這次拖了二十輛,不過感覺這次船載的汽車還真不少,以前最多才五十多,今天居然裝了六十多輛,看得都堵得慌,我真怕一個不小心他們的鋼索固定不好掉進海里一輛那我就要哭死了。”趙衛東喝一下一大杯牛奶,他說醫生說他有嚴重的胃病,所以他戒酒改喝奶了,有時候真是的,人在出生的時候是最健康的,身体往往是自己糟蹋的,轉了一圈,又回到自己以前的飲食習慣上了,不有句老話說么,年輕的時候人追病,年老的時候病追人。

    “哦?以前難道發生過么?”我一听這話,饒有興致的問他。趙胖子忽然把我拉到一邊,极低聲地說:“你是不知道,有次大風,下面層的車子載的太多,掉了一輛,后來几個船員想去重新固定,結果几乎全死了,只回來一個。這事被船長瞞了下來,總公司也就不了了之,但据說每次出船,下層貨艙都能看見那几個冤死的船員趴在汽車上。”我有點想笑,但看見胖子一般正經的表情又忍住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問他。趙胖子認真地說:“我當然知道,那次就是我幫著運貨的,還好不是我總負責,我的上司就是出了這事才被開了,于是我才有机會上來啊。”說完,他灌下一大口牛奶,滿意地打了個飽嗝,連嘴角都沒擦,就跑去看人家打牌了。我百無聊賴的在這里轉圈,忽然想起了李偉,于是便想起去找他。

    我走到娛樂室的下一層,船員休息室在配電室下層,旁邊不遠是廚房,負責整船人的伙食,這個時段里面已經很熱鬧了。船艙的過道的空气還算是比較好的,雖然离這廚房很近,不過看來通風設施作的不錯。過道只能容一個人舒适的走過,這時候前面走過來一個高個子的男人。

    他穿這質地非常不錯的短袖的天藍色絲制襯衣,不過下身卻穿這黑色金邊的制服褲子和黑色皮鞋,我從他的神情看上去像是穿上的工作人員。他走近了,不過沒有絲毫讓的意思,看來我必須讓了。

    “請讓一下。”他終究還是說了句,但卻是升調,長長的干淨的方形下巴略微抬了抬,細長的單眼皮動都沒動,嘴上雖然客气,但步子沒有絲毫停頓。我躲讓及時,沒有被他撞到。我看著他的背影,有點不快。走過去后,好像廚房響起了很高的訓斥聲。

    “啊,你不是在碼頭的哥們么?”前面過來一人,高聲喊到。果然是劉偉。兩人寒暄了下,他執意要帶我去廚房吃點海味,其實我對海味的接触僅僅停留在魚類而已。

    “大嘴,去搞點吃的來,我肚子餓了。” 劉偉朝著一個身材矮胖的廚師背上狠狠拍了下。那人回過頭,果然嘴大,估計一斤重的苹果可以自由進出。

    大嘴一臉愁容,“剛才船長來訓斥我了,說我們廚房最近水平下降了。”

    “船長?”我問。

    “是啊,剛才來的。”大嘴答到。我問劉偉,船長的容貌。李偉不屑的說:“高長高長的,跟個小白臉一樣,樣子很欠揍,尤其是那下巴,真想拿拳頭上去招呼。”看來我遇見的就是船長了,果然有點傲慢。

    劉偉從大嘴哪里弄來了點海產,大都是我沒見過的 海參、魷魚、鮑魚海膽是刺 狀的,剖開生吃,肉如同常見的鯽魚魚籽的顏色和形狀。我這次大快朵頤一番,原以為坐船必是沒什么胃口,沒想到卻還有這樣的美食 喝了兩瓶极品的“黑獅”啤酒,仍然意猶未盡,但是沒好意思再叫。

    兩人吃完后,和廚房的師傅打了招呼就去甲板聊天了 

    海風不大,現在已經快入夜了,在海上看天漸漸變黑是件很美妙的事,因為不只是天慢慢變的墨色,大海也慢慢變色 我和劉偉站在這里享受著入夜后的舒适的空气 

    我伸了极長的懶腰,忽然看見了前面不遠的地方似乎有什么東西,之所以會有感覺,因為我覺得那好象是雙眼睛 我的視力极好,所以我眯起了眼睛仔細看去 

    果然,在船尾處露出了几個青白色的半圓人頭,只露出了額頭和眼睛,盯著我,或者說盯著船更合适 最后几絲光線反射在那些個光華的腦袋上,返著白光 

    我立即拍了拍劉偉,但當我們一起望去的時候,天一下就黑了,那里還有什么人頭 

    “你眼睛花了吧。海上經常看過去會出現幻覺,加上快天黑了,你一定看錯了。” 劉偉肯定地說我看錯了,但我對自己的眼睛是非常有信心的,不過這种問題多爭無意。

    在黑夜中,巨大的海輪在海洋里游弋,或許在陸地上它算是巨無霸了,但在海洋中,它依然十分渺小。

    “紀先生。”我听到后面有人叫我,回頭一看,居然是船長,也就是那個在過道中遇見的傲慢男子,我對他印象很差,但還是禮節性的點點頭。

    船長非常謙遜的老遠就伸出左手,他胳膊极長,比之常人要多出截。我也伸出了手。

    “實在對不起,剛才我忙著去廚房訓示他們的食物問題,因為有些旅客抱怨東西做的難吃,所以著急了點,可能對您多有冒犯。”船長笑眯眯地,雙手互相搓,似乎略有不安,使什么使他態度大變呢。

    “沒事,我向來遭遇這些了,早已習以為常。”船長听完,更有些尷尬。好像有什么話要說,但欲言又止。

    “有事您不妨直說。”我知道這類人若非有事相求,斷然不會卑躬屈膝來央求,果然,這位船長遇見麻煩了。攀談中,我知道他叫唐洛飛。

    “我知道您向來是處理一些麻煩而又無法解釋現象的專家,剛才我們在雷達上發現船的周圍有很多不明物体,很多,而且數量在增長,開始我們以為是魚群,但我們派了潛水員下去看過,但是。”唐船長忽然臉色變了,而且停頓了下。

    “怎么了?”我問到。

    “三個潛水員,他們都說下面什么也沒有。”唐船長終于還是說了出來,他的眼睛看著鞋底,仿佛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學生,那里有一船之長的威嚴。我能看得出他的恐慌,畢竟這么大的船他的壓力非常大,万一有什么事故,像几年發生的那次大海難,他不以死謝罪的話真的一輩子都會受良心的折磨。

    “帶我去看看吧。”雖然這樣說,但我也不确保自己一定可以解決的了,因為我极少接触海洋的。

指揮室很寬敞,里面的儀器我打都不認識,不過雷達我還是了解的。果然,屏幕上的白點在不停的增長,而且有慢慢包圍船的趨勢。

    “現在船速已經12節了,但好像那些東西還跟著我們,剛才派潛水員下去的時候它們卻又和船一起停了下來。”一位工作人員向船長報告說。唐洛飛面帶苦澀地望著我。

    “太像了,和那次一樣,我們全都會死的,全都會死。他們回來了!”一名船員提著一個酒瓶,衣冠不整,淌著口水沖進指揮室。

    “把他拉走。”船長厭惡的喊到,馬上兩個人上去想要拉走這位喝醉的船員,但他力气很大,居然掙脫了出來,踉蹌的走道船長面前,一只手搭拉在他肩膀上,醉醺醺地笑道。

    “別裝了,上次几個兄弟怎么死的你最清楚了,還有,現在這個地方就是几年前大海難的事發地點,他們回來了,回來找你鎖命來了!”听他的說話并不像是喝醉沒有理智的人。唐洛飛气的臉都紫了,暴跳如雷地吼到:“還傻子樣看什么,快拉下去,這人完全瘋了!”那兩船員馬上惶恐的把這人拉走了,直到外面,還可以听見他在喊叫著大家都會死。

    指揮室出奇的安靜。

    “你還是告訴我吧,如果有隱瞞,我無法幫你了。”我對著唐洛飛說。

    “船長,別再瞞下去了。”多個指揮室的船員都圍了過來。唐洛飛痛苦的咬著嘴唇。雙手捂著頭。

    “我真不是存心要害死他們的,那真的只是意外。”

    “到底怎么回事?”

    “一年前,我還是這艘船的副船長,專門專們負責下層貨物的存放安全工作。就是今天,同樣是這里,几年前大海難的紀念日,船行駛到這里后遇到了暴風雨,非常危險,整個船上彌漫著死亡的气氛,特別是船員,都說這里自從發生海難后就非常邪門,經常有船在這里就莫名其妙的走不動,下去察看引擎并沒有任何問題,但就是走不動。海上的人都傳說,大海難之后死去的人會變成船虱,他們會拖住過往的船只,直到拖入海底。

    起初我也不相信,但如果任憑風暴襲擊,下層的貨物會全部掉進海里,損失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如果是貨物掉了后船体平衡失控,發生傾斜的話船就保不住了。盡管沒人愿意去下層,但我作為負責人,還是找了六名船員下到存貨處。

    下去的時候人根本站立不住,我們七個人穿著雨衣,拿繩子綁在腰間,另一頭系在里面房間的下水管上,頂著風雨去固定汽車等大型貨物的纜繩。當時的情景我几乎每天都會夢到。”唐洛飛坐在椅子上,旁邊的人給他倒了杯水,他喝了口,稍微平靜了點。

    “我們在暴風雨中拼命的喊叫,但那點聲音瞬間就消失在甲板上,這時候已經有几輛汽車發生偏移碰撞了,如果處理不好,就會著火,到時候就非常麻煩了。我努力拉扯著纜繩,全然沒注意有東西爬了上來。”

    “有東西?”我惊訝道。

    “是的,我們几個都沒注意,最后是我無意朝后面系安全繩的地方看了眼,當時正好一個閃電,雖然只有一秒多,但我完全看清楚了。

    一群只有小狗大小的白色的人形東西,像蜘蛛一樣從旁邊甲板邊緣爬了出來,有些已經爬到了我們的繩索上,居然在咬繩子,有的在拉扯。

    我嚇坏了,几乎來不及去叫他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赶快跑到里面去。但我的那几個兄弟,我几乎連他們的慘叫都沒听到。全部被卷到了海里。至今也未找到尸体。而那几個怪物也消失了。我等腳步軟了才逃回船艙,我告訴他們我所遇見的,但沒人相信,他們覺得我是被惊嚇了,后來總公司的人賠償了筆錢,這事就不了了之了,車子也掉了几輛到海里,這事被嚴令不許再提,怕影響公司的船運形象。

    但有個船員卻告訴我,那些東西就是船虱,他們都是海難中的受難者,只要有机會,他們就想把過往的船留在事發地點。“

    “船員?”我問他。

    “是的,他現在是這里的大副,叫劉偉。”唐洛飛抬起頭,“他這次也在這條船上,本來這次他是休息的,但他堅持要上船。”我听完后有种感覺,一定要找到劉偉,我覺得他應該知道點什么。

    但是,外面已經發生騷亂了。

    大部分旅客都擁擠到這里,過道塞滿了人,有部分平日里衣冠楚楚,高傲的富人們帶著多种表情。

    有惊恐的。雙手揪著頭發,或者抱著胳膊,大聲地哭道:“完了完了。我們都要死在這里。”

    有憤怒的,手指著船長和船員們大罵:“你們干什么吃的?居然把船開到這么危險的地方。”

    但所有人都提到了個詞。船虱。

“船長,是不是有船虱在船附近啊,听說只要它們來了就一定會死人,船也會沉沒是吧?”許多人把腦袋湊過來帶著渴求的眼神問。船長站了起來,結果旁人遞來的帽子。

    “有,船虱的确有。”眾人嘩然。但唐洛飛接著馬上又說。

    “船虱不過是一种昆虫,也叫海蟑螂,我已經吩咐大家去打掃房間了,希望各位不要被無謂的謠言困扰,在海上大家共乘一船,要同心合力,請大家相信我們,一定會平安到達目的地的。”這番話雖不能完全平息這場風波,但大多數人還是慢慢退散了,极個別在船員們的勸說下也嘀嘀咕咕的回客艙了。唐洛飛送走最后一個人后長嘆了口气。

    “船長,船周圍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几乎快連成一片了。”果然,屏幕上到處都是白點。

    “你确定你們的雷達不會出現故障么?”我問他。唐洛飛還沒回答,一盤的一個船員搶著說:“這是日本產的MR-1000R2 ICOM船用雷達,具備最新的自動跟蹤功能,提供了可靠的船舶避碰保証。有很強大的4千瓦發射功率使最大量程達到36海里 ,上個月才剛剛裝備的,絕對不會出錯。”

    “保持這個速度吧,我去找劉偉,你們派些人去安撫旅客,在讓部分人去加固下貨物層的固定措施。”唐船長點點頭,隨即不解問:“找劉偉作送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他可以回答些我的問題。”我走出指揮室,但該去哪里找劉偉啊。等等,如果剛才的旅客是听了劉偉的煽動的話,那他應該在娛樂室附近,只有在那里這個時間段人才最集中。果然,在娛樂室的房間里,我看見劉偉叼著根香煙,在一個人玩牌。

    我走了過去,他頭都沒抬,很專注的地看著扑克。

    “你來了?”劉偉悶著聲回答。

    “你到底想做什么?煽動旅客,說船被船虱困住了,告訴唐洛飛那次他遇見的事船虱,讓他到現在都活在恐懼中。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間斷地盤問他。但劉偉沒其他的反應。

    “我有兩位親人,只有兩位,一個是我母親,一個是我弟弟。”劉偉把香煙掐滅,慢慢說著。

    “母親死于几年前的那場大海難。當時死的有好几百人,如果不是貨艙固定裝置老化,如果不是船橫風行駛或許不會發生那种事故,不過算了,那畢竟不是誰都想看到的。

    但是我弟弟,也就是和唐洛飛一起下去固定繩索的六人中的一個,他絕對不該死。”劉偉的口气變了,變得非常急劇,非常激動,他隨手翻起了一張黑桃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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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本來是我下去的,但腿有點不舒服,你知道長期在海上的人多少都有點老毛病。所以弟弟代替我去了。唐洛飛一定告訴你那次事故不關他的事對吧?而事實上當時我也在現場,因為我不放心弟弟,負責幫他們看住系安全繩的地方看著。我親眼看見那些怪物從甲板爬上來,在啃咬拉拽那些繩子,當時唐洛飛嚇呆了,他壓根沒去幫忙固定,你想想他一位副船長會去么?他也和我一樣在里面用對講机指揮,當他和我同時看見船虱的時候,他一下就跑了,連對講机也扔下了。我只好拖著病腿,拿起對講机叫他們赶快回來。因為我也沒勇气去看那些船虱,它們像軟体爬行動物一樣,居然可以在光滑的甲板上行動自如。

    他們六個人拼命往回跑。我差點就可以接住我弟弟的手了,他渾身是水,歪歪斜斜的伸著手艱難的跑過來,就在那一下,一只船虱飛快地從旁邊把他從我面前扑到,雙手夾著他從另外一邊甲板跳下去帶到海里,我只是傻傻的伸著手,弟弟的哀號很快淹沒在暴風雨中,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六個人要么被咬斷繩子被吹進海里,要么被船虱抓走。

    最后几個海虱發著咕嚕咕嚕的聲音向我爬過來,我這才想起自己不能死,我已邊拖著腿往后跑一邊把剩下的繩索綁在身上,好在后來很多人跑了下來,船虱才跑開了,全部跳到海里。”有部分人看到了,但都嚇得說不出話,因為船虱只在傳說中才會出現,沒人親眼看過。”

    “現在船旁邊的就是船虱?”

    劉偉沒回答,繼續翻著扑克。我把他提了起來,揪住衣服望著他。他沒有表情的對我說“走吧,你是好人,我不想看著你死,再過几個小時,你想走都來不及了,船尾有救生艇和救生衣,這里离海岸不遠,你運气好可以遇見過往的船,艇上還有燃燒彈和信號燈和一點食品,也不枉你我相識一場。”

    “你太殘忍了,唐洛飛是貪生怕死,但你需要用整船人來祭奠你弟弟么?他們有什么錯?”

    “你錯了,這船一年前就該沉了,船虱在海底等了一年了,它們絕對不會再放棄這艘船,現在這船上的艘有人,除了你,都是一年前船上的人員。”說著,他又翻開了一張扑克。

    我想起趙胖子的話,難道世上真有這么湊巧的事?

    “我不管,既然我在這條船上,就要組織這件事。”我把劉偉提了起來,“你必須幫助我。”

    “我沒法幫你,在海上它們是最強的,我們斗不過它們,我說過了,船虱是那些死者的怨靈,它們在海上的唯一目的就是把人和船拖進海底。我們阻止不了。你剛剛應該從指揮室出來吧,應該看見雷達上有多少東西,在過會,船就走不動了,然后它們會把船整個拖下去,一個都不留。”劉偉撥開我的手。轉過身又點著根煙。

    “你不去我不強迫你,但我不希望這么多人都和你弟弟一樣長眠在海底。”劉偉依舊沒有說話,我對他失望了,一個人往指揮室走。結果還沒走出這里,船轟的一聲停住了,我沒站穩,差點摔倒。劉偉的臉色都變了,煙掉在了地上。

    “它們來了,船停下來了,很快它們就會把船和我們全部拉下去。”劉偉的嘴唇哆嗦著,絲毫沒注意香煙都掉了,仍舊把手放到嘴邊。

    “快告訴我!你一定知道有什么辦法。”我沖過去抓著劉偉的肩膀搖晃著。

    “信念。”劉偉的眼睛恍惚著,只說了兩個字。

    “信念?什么信念?”我急著問他。但已經沒時間了。我已經听到了人群的尖叫聲和騷亂。

    “活下去的信念,我說過了船虱是海難中死去的人化成的,它們只要嗅到恐懼和絕望,就會把你抓走。”劉偉望著我,“只要活下去的信念足夠強烈,就可以逃出去。”劉偉站了起來。“我听海難活下來的人說,只要堅信自己不會死,才能有机會活下去。”他的眼睛又恢复了生气。

“剛才你告訴那些人有船虱,就是想讓他們的信心垮掉?”我問他,劉偉點點頭。

    “那時候我覺得反正逃不了,當時我要求上船,不過想充當這些人的領路人罷了。”

    “你知道會出意外?”我惊訝道。

    “只是感覺,因為一年來,只有這次船是再次經過這個航道。所以我要求上船,當那次你說看見那些東西后其實我也看見了,我不想讓你知道,向讓你一個人走,畢竟和你無關。”劉偉說。

    “我制造恐慌,其實是希望船能開回去,但現在晚了。”劉偉把自己身体縮了起來。

    “不晚,你也說了只要有活下去的信念才能活下去。”我鼓勵他,劉偉看了看我。

    “姑且試試吧。”他站了起來。

    “我們先去指揮室。”我拉起劉偉往前走。過道上到處都是亂跑的旅客,有穿著睡衣的,還有貼著面膜的。臉上都是惊恐和不安。

    “船長呢?”我走進指揮室,里面已經亂成一團,很多人都在准備棄船,都在慌亂的穿這救生衣。根本沒人理會我。

    “唐洛飛呢!”劉偉怒吼一句,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看了我們几秒,我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想要堅持下去的決心。這時候船又劇烈震蕩了一下,我扶著門才沒摔倒。

    “他跑了。”剛才那個介紹雷達的船員冷冷地說,“我們也要跑了,你們也快點吧,晚點救生衣就不夠了。”說完,大家又忙著收拾衣物。

    “都他媽放下!”劉偉喊道。過道里的人也安靜下來,望著我們。

    “我們是船員,如果我們都急著逃走,他們怎么辦?我們有責任最后一個离開這艘船,除非能确定船一定沉沒,否則船員一個都不准先离開,即使要棄船,船員也要最后走!”

    “但船長都逃了。”一個船員小聲嘀咕道。劉偉立即喊道:“他不配做船長,現在開始我就是`天順'的暫代船長,我需要知道船体現在的情況,在決定是否要疏散大家,還有,大家要相信我們,我們一定可以活著回到陸地上!”船員似乎有所触動,都放下了救生衣,過道里的人們也稍顯平靜了點。

    劉偉吩咐大家各守其職,我則被囑咐帶几名船員去安撫旅客。

    在船尾,我意外的看見了唐洛飛。他帶著個大箱子,喘著救生衣正手忙腳亂的解這救生艇的固定繩。我走過去的時候,他也看見了我。

    “別怪我,我不想死。”他搖著頭說。我沒說話。

    “你可能會說我自私膽小怯弱,但我沒辦法,我的儿子才兩歲,他還等著我回去。”唐洛飛解開了繩索,救生艇掉到了海里。借著船燈,我看見他跳了下去。

    “你就這樣把船拋棄了?你的确不配做`天順'的船長,你連和船共生死的勇气都沒有。”我嘲諷他,但他不為所動,依舊划著救生艇,還沒走几米,水里跳出數個白色的船虱,救生艇搖晃了几下,唐洛飛連哼都沒來的及哼一聲,就被拖下去了,水里的浪花一下酒慢慢消失了,救生艇又回到了船邊。我站在甲板上,船虱在下面,和那次一樣只露出上半個腦袋,睜著眼睛盯著我,月亮出來了,把它們照得分外清楚。

    “我不會怕你們.”我也盯著它們說了句,然后繼續去安撫旅客。

    船体搖晃的更加厲害了。我們几乎無法立足。雷達上已經白色一片了,誰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船虱在這里。

    即便再三勸說,依舊有乘客要逃生,但只要跳下去的無一例外都被船虱迅速拖進海里。它們就這樣守在船邊,像看待籠子里的獵物一樣看我們。

    剩下的旅客不敢再离開船了,大家抱在一起低聲哭泣著,整個船似乎都在顫抖。

“怎么樣?”我回到指揮室,劉偉正在和大家商量。

    “不行,它們太多了,按照現在船的馬力,我們只有選擇一個辦法。那就是把所有下層的貨物全部扔掉,才能拼一下試試。”他話剛說完。門外就炸了鍋。几個人馬上沖了進來,反映最劇烈的就是趙衛東。

    “不行!二十輛車啊,我的下半生全靠這些了,這些車沒了我就欠一屁股債了,我還不如死在這里呢!”他激動地朝空中揮舞著雙手,接著索性坐在指揮是門口,堵住門,也不管后面的人罵他。其他几個人也是大同小异的說法。

    “現在不是你的問題,是全船三百多號人命的事,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有一絲希望也要試試,在晚這點希望也沒了!”劉偉大聲喊到,看了看我,我在他眼睛里終于看到我們可以活下去的希望,盡管非常渺茫,船体繼續搖晃著,這次更厲害了。劉偉和我帶了另外五名強壯的船員,決定去下層把所有貨物扔下去,減少船重。

    路上劉偉一直喘著气。我問他怎么了,他半天不說話,當走到下面甲板的時候,他終于說了句:“謝謝你,這一年我活得太痛苦了,希望我們都可以活著回去。”說完,開始為大家系腰間的安全繩。

    貨物眾多,光汽車就好几十輛,但人手不夠,我們還要分出人照顧旅客,所以只有我們七個了。

    汽車和貨物一個一個被推進海里,只飛濺起了少許的浪花,馬上就沉沒了,我在甲板邊上看著下面的船虱,它們的眼睛里似乎充滿了迷惑。

    “還有一半!大家加油,早一秒卸完就多一份希望!”劉偉和我推著一輛別克大聲喊著,忽然一個人沖了過來,猛地拉開了我和劉偉,一把抱著汽車大哭起來,原來是趙胖子。

    “別,別再扔了,給我留及輛吧,我求求你們了!”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跪在地上,我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我忽然听到了什么東西爬行的聲音,從汽車那頭爬過來的一只船虱証明了我的猜想,趙胖子絲毫沒有發覺。船虱猛地一扑就趴到了他頭上,把他腦袋死死抱住,趙衛東拼命拉扯,但仿佛被吸盤吸住了一樣。我們剛想過去幫他,馬上又來几只,他和那輛別克一起被拖了下去。就在几秒鐘,我和劉偉几乎沒反映過來。

    “沒時間了,赶快,否則它們會馬上把船拖下去。”劉偉拍了拍我。我們一面提防著船虱,一面加油把貨物推下去。其間上來過几只,被劉偉用擰螺絲的大扳手打跑了。五分鐘后,所有貨物都卸光了。我們回到指揮室。

    “現在讓船以最大馬力往前!”李偉喊到。但船依舊無法動彈。外面的人群從開始的希望變成了絕望的咒罵,罵劉偉罵他出的餿主意。劉偉沒理會他們,只是繼續命令全力開船。漸漸的,咒罵聲減弱了,取而代之地大家齊聲的默默祈禱。

    僵持了一分鐘后,船終于動了。

    看著雷達屏幕上的那群白點慢慢消失,指揮室里外響起了慶祝的聲音,大家喜极而泣,互相擁抱起來。我看見劉偉終于放松下來,一下癱軟在椅子上,所有的船員都圍了過來,擁抱我和劉偉。

    一天后,我們回到了港口,這次雖然包括船長唐洛飛在內還是葬身了十二人在海底,而且所有的貨物都沒了,不過大部分船員和旅客都生還了。

    這以后我沒在見過劉偉,因為我已經對船產生了恐懼了。不過他每年都寄賀年卡給我。上面每次都是同樣的兩字。`信念'。”

    紀顏說完,終于換動了下身体的位置,我感慨道:“或許,人生存的信念才是最強大的力量。”

    紀顏點點頭,落蕾也同意地說:“的确,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們自己的心理在作怪。”

    只是李多去在旁邊認真地看著一章樂譜,絲毫沒注意我們說話。紀顏好奇地問她干什么呢,她則神秘地說:“下星期二,一定要來學校啊,有我的演出!”

    “哦?是什么?唱歌么?”我問她,李多搖頭又點頭,“是唱歌,但又不全是,反正你們去了就知道了。”

    我和落蕾答應了一定去,李多才放我們离開。我看看日記,今天是周末,也就是說后天就是了。她到底要我們去看什么呢?我和落蕾都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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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夜合唱團

  很久沒去過大學了,仿佛已經隔了很久似的,其實我也不過畢業几年而已,但再次看見美麗的校園,即便不是自己的母校,那种親切感也油然而生,只是大學大都在城市偏遠處,我借了輛采訪車,當然,其實是落蕾借的。

  李多告訴我們,今天下午有她的演出。原來她參加了合唱團,我到一直沒注意她有唱歌的天分,不過想想她平時的高分貝或許很适合。

  能考進這里還是很不錯的,起碼也是個全國重點,到不像我,要不是擴招恐怕也進不了。只是著擴招擴招,其實是把闊的招了進去,每年照例都有數千成績优秀的畢業生要靠大家的捐獻才能上大學。雖然那些名牌也好重點也好,一本也罷,二本也罷,即便是賺的缽出盆滿,收起貧困生的學費也絲毫不手軟。

  三人坐著采訪車進了大門。但里面路卻不熟悉,只好打電話叫李多出來。車里太熱,只好下車等,順便也可以看看里面什么樣子。

  我正往前走,忽然身后被人撞了一下,我到是沒事,回頭一看,地上坐著一個短頭發穿著學生裝的女孩子,一臉孩子气,旁邊還散落了些音樂書和樂譜。她揉著手肘,似乎很疼。

  “不好意思,是我跑太快了。”她站了起來,不住的向我鞠躬,搞的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你沒關系吧,需要看醫生么?”我問到,女孩羞澀地笑笑,低著個頭,齊耳的短發把臉遮了起來。

  “啊,呂綠,你在這里啊。”李多忽然一跳一跳的不知道從那里跳了出來,挽住了女孩的手。

  “你們認識?”紀顏和落蕾也過來了。

  “恩,她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合唱團的一員。她叫呂綠,雙口呂,綠色的綠。”李多向我們介紹了后,又回頭和呂綠說:“顧老師在找你呢,下午就要演出了,還要最后彩排下。”呂綠哦了一聲,向我們點了點頭。我們三人也隨著李多去了彩排的劇場,反正來的早了點,到不如看看她們彩排,我大學的時候懶的很,從未參加任何課外活動。所以對這些小女生的合唱到是很好奇,對了,忘記說了,李多的是女子合唱團,不過据說她們的老師卻是個男的。

  學校頗大,合唱團彩排的劇場离大門有點距离。因為李多和呂綠要赶去彩排,跟著李多的指路,我們向歌劇院駛去。路上李多說個不停,我們也稍微了解點合唱的基本知識。

  不是任何一個集体歌唱的組織都可視為合唱團,偶然或驟發性的集体歌唱只能叫做群眾歌詠活動,二者的區別不僅体現在演唱水平的差异上,更重要的是歌唱目的不同。前者的歌唱行為表現為藝術追求,后者的歌唱行為則是以集体歌唱為特定表達手段的社會活動。合唱團是那樣一個集体,它充分掌握那些必不可缺的合唱技巧和藝術表現手段、以表達作品中所蘊藏的那些思想、感情和思想內容。合唱團是按聲部來建构合唱組織系統,聲部則是依据嗓音個性特征即音域的寬廣來划分的。分為女高音──Soprano男高音──Tenore。女低音──Alto男低音──Basso。李多應該是女高音吧。

  穿過了圖書館和學校的運動場,沿著學校西邊的飲食街行駛。劇院是在學校建校時候同時興建的,雖然中途翻新了几次,但還是算比較破舊的,不過据說今年學校收到一筆巨額的贊助費,專門用來做新的劇場和舞台。

  學校還保留著比較完整的歌特式建筑風格。兩邊是高聳的尖頂,青灰色的牆漆讓人覺得有點涼意。中間夾著半圓型的正門,雖然談不上宏偉,但那种古朴的顏色感和嚴謹細膩的布局處處向外滲透出一种藝術感。劇院的窗戶都是高窄的,上面還有綠色的花紋,非常漂亮。

  我們下了車,正門前還有台階,走上去后,里面還有段比較長的走道,走上去才知道,居然還是地板,不過從快褪色的表皮來看,的确有些年頭了。五人走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擊打聲,尤其是李多,她拉著呂綠跑的很急,皮鞋和地板的撞擊聲很大。走過過道,有著一個旋轉式的扶梯,這里有四層樓,就算沒有電梯,爬起來也不算費力的。每層的扶梯轉角都有些名人油畫或者小型的石膏藝術品陳列。整個劇院几乎都是以木制品組成。

排練的地方在三樓。迎走來一個女孩子,和剛才的呂綠不同,這個人非常高窕,穿著紅色的毛線衣,黑色的卷發散肩膀上。雖然她很漂亮,小巧的鼻子和大大的眼睛恰倒好處的安放在那張瓜子臉上,有几分像范平平,不過很可惜,我不喜歡這一類的,因為她的臉上同時帶著一副傲慢和輕佻的神情。她站在樓梯口拿著鏡子,看見李多后,微微笑著走了過來。

  “這么李多么,顧老師找你很久了,怎么,帶了一大幫子親友團啊。”說完朝我們看了一眼,与其說是看,不如用瞟更恰當。

  “不用你管,你再照鏡子你也只能做替補而已,下午的演出有校領導來呢,當然要讓最优秀的團員去唱,你還是好好化你的妝吧。”說完,拉著呂綠走了進去。那個穿紅衣的女孩气的臉都發紫了,一個人朝另外一邊走去。

  “她是誰啊?”落蕾問李多,李多气呼呼地說:“她叫凌鳳,据說她父親是個土財主,要不是捐了筆錢給學校,她那里進的了合唱團,唱歌老走調。”

  “合唱團很難進么?”我不禁問。呂綠這時候說話了,她左手抱著書,右手把頭發縷到耳朵后。

  “是的,團里,尤其是顧老師挑選成員很嚴格,而且我們合唱團清一色都是女孩子,以前的前輩經常演出,還出過國呢。”說完,她又皺了皺眉頭。握著李多的手。“我真怕我不行。”

  “沒事的,這里除了我你就是唱的最好的了。”李多熱情的抱著呂綠。我們三人則暗笑。

  排練室我們不能進去,只好做在外面,离正式開始演出還有些時間。我和紀顏決定在這里轉轉,落蕾則堅持要站在外面看女孩們彩排。

  總的來說這里還是讓我不太舒服,雖然現在是冬天,但外面陽光燦爛,而這里卻一點都看不到,而且這里的冷和外面又有所不同,似乎這里的寒冷更容易入骨。

  “似乎很多學校都有自己的傳說啊,包括我以前的大學,据說化學實驗室永遠不開放,因為傳說以前有個化學老師在里面用硫酸自殺過。”我望了望這里,忽然向紀顏說。紀顏把衣服裹了裹,看來他也很冷。

  “大部分都是假的,不過是學生們編著玩罷了。可是,”紀顏正色說“有些東西如果經大家的傳說多了,是會產生變异,就像癌細胞,其實開始是良性,但總去怀疑擔心,搞不好真的會變惡性腫瘤了。所以,謠言最好止于智者。”

  “你們是什么人?”一個戴著眼睛三十多歲,臉龐十分白淨的男人向我們走來。令我吃惊的是,他的聲音如此細膩,如果不是看著他,我真以為是女人在說話。

  “我們是李多的朋友,她叫我們來看演出的。”紀顏介紹到。

  “我叫顧鵬,是李多的老師,合唱團是我帶的。”原來就是李多和呂綠說的顧老師。“李多的資質不錯,磨練下會是個优秀的歌唱演員,不過合唱的要求是做到大家一起唱的如同一個人在唱歌一樣,最主要是和諧,在同一地方緩气,在同一時間出聲,正确地演唱自己的旋律,音調純正,不跑調。每一個人都善于純正地演唱,就可保証整個合唱團音調的純正。這個合唱音響成分稱之為音准。但李多的毛病在于過于愛表現了,總是很難和大家合拍,不過她已經改正了許多,要不然今天也不會讓她上了。”顧鵬說了一大堆,我和紀顏听的不是太明白,只好拼命點頭。看來他是來上廁所的,和我們說完,又朝排練室去了。

  “和諧。”紀顏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我疑惑地問他什么意思,他卻說隨口說說罷了。

  正在這時候,排練室傳來一陣尖叫,接著是一大片人嘈雜的呼喊聲。

  “出事了!”紀顏看上去興奮貌似高与惊訝。我和他連忙赶過去。

  七八個女孩圍在一起。我們進去一看。一個女孩躺在地上,雙手捂著喉嚨,臉部的五官痛苦的扭曲著,我發現她的喉嚨腫脹的厲害,而且帶著青黑色。

“讓開下。”紀顏叫個個面帶惊恐的女孩散開,好給躺在地上的人留足夠的呼吸空間,接著他抓著女孩的手,輕聲說:“別緊張,放松,我馬上救你。”說著他從口袋拿出一個黑袋子,展開一看,居然是一組銀針。他拿出一支十厘米左右的插在了女孩的后頸處,又接連插了几跟。黑腫開始消退,傷口處留出很多烏黑的血,而且非常臭。女孩的臉色稍好了點,但慘白的嚇人。一陣忙碌后,紀顏也滿頭大汗。

  “怎么回事?”我忙問紀顏,他收起銀針,擦了擦汗。

  “不太清楚,看上去像中毒,如果不把血放出來她會窒息的。但現在雖然好點,但肯定的是這段時間她的喉嚨事無法出聲了,更別提唱歌了。”紀顏神色黯淡地說。當然,我們沒有說太大聲。像這种事情要看當事人的了,如果報警其實也能立案。

  由于救了那個女孩子,紀顏一下子就引起了周圍的女生的注意,呼啦一下就被圍了起來,問這問那,還好李多一下把紀顏拉了出來,并做了簡單的介紹,我們才得以逃脫。

  “魏曉雪的位置只好暫時讓凌鳳頂吧。”顧老師交叉著手放在胸前,嘆了口气。原來出事的女孩子叫魏曉雪,蠻可怜的,練了這么久突然因為意外就下來了。顧老師叫大家恢复下狀態,准備正式排練次。而魏雪被送到了附近的醫院,旁邊的女生議論了起來。

  “也不知道這事怎么解決,我看八成凌鳳下的毒。”

  “是啊,你說會不會有警察來。”

  “難說,不過無所謂,凌家有的是錢。”女生們趁著休息時間,聚在一團咬耳朵,雖說是咬耳朵,其實聲音大的我都能听見些了。這時候凌鳳換好了衣服從這里走過,頭都沒動,鼻孔發出了哼的一聲,接著甩下一句“嫉妒。”就去顧老師那里了。

  合唱團的總人數并不多,因為每多一個人,演唱的難度就增加一分,除開凌鳳,李多,呂綠三人,還有另外七人。葉就是說雖然說是合唱團,其實上去唱得也就十人。顧老師在一旁指揮,而且旁邊還有錄音,以便讓她們自己听听,找找缺點。

  据說這次唱的曲目有三個待選,由于屬于小合唱,所以選的曲目并不十分寬裕。這三首歌分別是《我的祖國》,《愛我中華》和《飲酒歌》。我們站在門外停她們演唱,的确很好听,難怪這學校的合唱團非常著名。短暫的演練后,顧老師把大家叫在一起听錄音,以便找找不足的地方。我們也去了。其中一個女孩子去上廁所了,廁所在四樓。

  錄音放到一半,忽然聲音有些异樣,在美麗的合音之中好像有別的聲音,而且不只我,大家都听見了。于是顧老師把那部分聲音放慢。

  “一個接著一個,帷幕已經拉開,美麗的姑娘在風中舞蹈,卻無法唱出歌來。”放來放去卻只有這一句。眾人臉上多有恐懼之色,由于在排練的時候窗帘是拉上的,排練室不是很明亮。

  “可能是混進的雜音吧,大家不要在意,繼續,我們時間不多。”顧老師拍了拍手,回顧一下,卻發現少了一個人,原來上廁所的女孩仍未回來。顧老師只好親自上去找她,學生們就原地休息聊天。

  “据說這里曾經有個前輩吊死了自己,”呂綠面帶愁容地說,“就是二十年前,她們是學校最优秀的合唱演員,但其中一人卻那樣結束了生命。”

  “上吊也沒什么特別啊。”我問。這時候李多神秘地回答。

  “你不知道了吧,她從這里樓頂跳下來,但不是用繩子幫著自己的喉嚨,而是。”她還沒說完,我听見被窗帘拉上的窗戶發出砰砰的撞擊聲,似乎有人拍打一樣。整個排練室安靜下來,砰砰聲在這里回蕩起來,紀顏和我走了過去,旁邊几個女孩子都嚇的躲一邊去了。

  我過去慢慢打開了窗帘,首先看見的是一只手。

  它不停的拍打著窗戶,上面全是血跡,我把窗帘全部拉開,一個人被吊在外面,正是剛才上廁所的女孩。

  你們看過被魚鉤釣上來的魚么。

  現在就是,女孩痛苦的雙手拍打著窗戶,兩腳亂蹬,和被釣上來的魚一樣,拼命而無助的掙扎,頭高昂著,喉嚨里一根細線釣著,而且在向外噴血。血液飛濺在窗戶上。我們都惊呆了。

  “快救人啊!”還是紀顏大喊一句,沖過去打開窗戶,眾人才清醒過來,七手八腳的去幫忙,可是很難放她下來,而且女孩劇烈的抖動,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等到上面的人去剪掉釣住她喉嚨的細線時,她已經不會動了。尸体被抬了進來。

  “美麗的姑娘在風中舞蹈,卻無法唱出歌來”呂綠一邊哭著,一邊低聲念道。

  “那個前輩,就是這樣自殺的。”李多緩緩地說。如果剛才的中毒還不算太嚴重,那這次已經出人命了,合唱團所有的人員都被陰影籠罩著,大都在旁邊哭泣。

  警察很快就來了,對眾人盤問著,忽然凌鳳高聲叫起來:“夠了!警察根本沒用的,我們全都會被殺死!”一位女警試圖按住她,但無濟于事,因為還有几個女生也發出類似的呼喊。場面一片混亂。錄音机有響了起來,依舊是剛才那個聲音,空靈好听。

  “當白色變成紅色,公主沉默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偌大的訓練室之能听見錄音机沙沙的聲音。大家都惊恐地望著收音机,仿佛那里會出來怪物一樣。凌鳳怪趁著警察分了心,跑了出去。

  “我可不想呆在這里等死!”我和紀顏追了除去,但她走得很快,我們拉布住她。當凌鳳走到二樓口,忽然一陣風吹來,原本擺在樓梯轉角的石膏像掉在了地上,砸碎了。緊接著,凌鳳的腳一滑,整個人從樓梯飛了出去紀顏沒拉住,她摔了下去,最后面朝下躺在石膏象的碎片上,不動了,等我們走下去把她翻過來,發現她的喉嚨被一大塊碎片插穿了,石膏碎片都被血染成了紅色。凌鳳大睜著眼睛,帶著不解和迷茫离開了。

  “當白色變成紅色,公主沉默了。”大家開始默默地念著。短短十几分鐘,居然連續死了兩人。連那些警官都有點膽寒了。所有的合唱團的人員臉色都變了,李多還好,只是緊皺著眉頭不說話。呂綠獨自坐在一邊,臉色蒼白。上去察看四樓廁所的警官也回來了,并無任何异常,幫在開始那個女孩子喉嚨里的是魚線,另一端在樓頂的水管上。喉嚨里面的是鐵鉤,也是四樓儲藏室里面的,原本是以前釣魚俱樂部留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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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紀顏望著我說,“每次那歌聲響起后就有人死去,而且第一個是把自己用魚鉤吊死,第二個卻看上去像是意外。而且凌鳳原本是替補的,要不是那個叫魏曉雪的女孩突然喉嚨出了意外,剛才的合唱輪不到她。”

  “你的意思是,剛才合唱的十人,甚至,”我壓低了聲音,“甚至包括李多都有危險。”

  “的确,剛才凌鳳就站在左邊第二個,而第一個,則是第一死的女孩。”

  “第三個是誰?”我忍不住問道。紀顏搖頭。

  “不記得了,只知道李多和那個叫呂綠的女孩子是第五和第六個。我覺得最好搞清楚二十年前這里的合唱團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我也點點頭。落蕾決定先回報社查查看,而我和紀顏決定呆在這里,看看有什么線索。

  剩下的七個女孩一直呆在排練室,出了這种事,本來的演出當然取消了,而且消息被嚴密封鎖了起來,學校就是這樣,如果是某個學生取得什么成就,比如最近那個獲得上百發明獎項的女生,他們就大肆宣揚,也不核對是否是事實,但只要有影響學校聲譽的事,就恨不得連身上的衣服也拔拉下來,去遮遮掩掩。先后來了几位領導,都和帶隊的警官嘀咕著。當然,我們也照例被進行了盤問,沒有結果后,被告知呆在這里,不能隨意行動。

  在后來來的几個人中,有兩個引起了我和紀顏的注意。

  這一男一女的确非常反常。

  男的叫凌水源,自然,他就是凌鳳的父親,他看上去非常年輕,那里像有著二十歲女儿的人,但面對愛女慘死,他雖然悲傷,卻极力克制,在配合警察的調查。他卻特意多看了呂綠几眼,但很快又轉開了,但呂綠缺一直看著他。

  我們之所以注意他,其實完全是因為顧老師對他的態度。不知道各位是否見識過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這句。總之顧老師一看見凌水源當真是雙眼通紅,壓根咬緊,甚至嘴角都在抽搐。但當凌水源走來和他說話時候,顧老師又恢复常態,冷靜下來,這點,我和紀顏都注意到了。

    而第二個人,也就是開始喉嚨受傷的女生的母親。顧老師只稱呼她叫遙遙的母親。我們也姑且這樣喊吧。

  這位母親出乎我們意料的平靜,只是來詢問下女儿,不,或者似乎應該說是來确認下女儿的傷勢。

  “遙遙是不是在彩排前就喉嚨出問題了?”她問得過于急切,自己也發現不對,連忙掩飾說:“她沒什么大毛病吧?”顧老師安慰她几句,她也就安心了,把衣服撫平了下,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和紀顏說了下,我們有相同的想法,那就是這位遙遙的母親一定知道些什么。

  當她要离開的時候,我和紀顏攔住了他。由于開始又人向她說過,是紀顏救了遙遙,這位母親還是感謝了下,不過倒又點敷衍的味道。

  “不用謝,其實您女儿不用我急救過几天那毒血自己也會排出對吧,我不過一時心急而已。相信您女儿現在已經沒大礙了。”

  遙遙的母親愣了下,冷著臉說:“我家里還炖著湯呢,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說完便想走。

  “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您談談。”紀顏依舊笑著說,“我相信你也不想看到這几個和您女儿一般年紀的女孩子慘死吧,我希望您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遙遙的母親依舊不說話,只是站在樓梯口,盯著那具備白布蓋著的尸体久久不語。

  “我們找個地方談吧。”她終于說。三人轉過了人群,在不遠處的走廊聊了起來。

  “我真的無能為力,我只想保住我們家遙遙,其實我想你們猜到了,老實說吧,我在遙遙中午的飲水里放了特殊的藥,在短時間可以讓人無法發聲,只要她今天別去參加什么合唱表演,她就不會有事了。”

  “你不覺得太自私了么,那兩個慘死的女孩也是無辜的。”我忍不住責問她。誰知道遙遙的母親冷笑了聲,那笑聲差點讓我發寒。

  “無辜?可能她們是無辜的,但她們的上一輩就難說了。告訴你,我在二十年前,也是這個學校的合唱團成員,我親眼目睹了那出慘劇,那場本來根本不應該發生的慘劇,也是十個人,但只有我活了下來。”她的話讓我們大吃一惊。

  “第一個死的就是風鈴,她雖然姓田,但我們都愛叫她風鈴,因為她是合唱團里聲音最好听的,宛如風鈴一樣,清脆悅耳,閉著眼睛听她唱歌,整個人都會放松下來,加上她長得非常漂亮,成績优秀,她几乎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女孩子,追她的人不胜其數,那時候她還經常帶著她弟弟來學校。

  在合唱團里的人都知道,風鈴的意中人是誰,就是我們當年的樂團老師,也就是對面站著的那個男人。”遙遙的母親朝著前面指去。我們順著望過去,居然就是凌水源。難怪他給女儿取名叫凌鳳。

  “但好景不長,本來那個男人和風鈴辦的戀情只有我們一起的姐妹极少數人了解,可不知道誰捅了出去。你要知道,那個時候的學校對這种事可是無法容忍的,尤其凌水源還是老師。事情立即就風言風語的傳了起來,最先散播的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當時的系主任我已經記不清楚了,只知道是一個經常暴怒的中年婦女。“說到這里,遙遙的母親忽然不好意思地笑笑,“這本是我女儿現在經常用來形容我的詞匯。”

  “說遠了,系主任逼著風鈴寫檢查,甚至還想讓全校都知道,說要以她為典型,來整頓學校風紀。合唱團也被暫時停止。而且凌水源居然還在那時候和風鈴說分手,雖然說是迫于壓力,但實際上已經給風鈴最重的打擊了。自殺的那天,她始終對我說,她的聲音害了她。我們還安慰她,結果第二天早上,我們就發現她用魚線和魚鉤把自己釣死在樓頂。這事被校方草草結束,因為風鈴的家人都在外地,當時送葬的時候她弟弟哭得很厲害,而且非常仇恨地看著我們。

我們都以為事情結束了,但是,在一次合唱團的集体排練中,我由于感冒沒去,逃過一劫,但我的姐妹們,卻在排練室里活活的燒死了。后來雖然校方极力掩飾,但我還是知道了,排練室是被人從外面鎖了門,在澆上了汽油。當她們的尸体被一具抬出來的時候,都是那种捂著喉嚨的痛苦的樣子,后來的日子里,我一直坐噩夢,有時候夢見風鈴,有時候夢見我那些姐妹。直道遇見我先生,結婚生子后才安宁起來。但我不死心,雖然大家謠傳是風鈴回來報复,說她報复把事情說出去的人。但我絕對不相信!”

  “噢?為什么?”紀顏忽然問到,遙遙的母親愣了下,轉過頭咬著嘴唇說:“反正風鈴不是這种人,因為就是她昨天托夢讓我千万別讓遙遙去排練。”她說到這里,忽然流了眼淚下來。

  “對了,風鈴是不時經常唱一首歌,好像歌詞前面是這樣的`帷幕已經拉開,一個接著一個,美麗的姑娘在風中舞蹈,卻無法唱出歌來。當白色變成紅色,公主沉默了。'后面還有么?”紀顏問她,但遙遙的母親面帶疑色。

  “這是首詩,但并不是風鈴經常唱的,好像是她弟弟寫的,她弟弟很有才華,年紀不打,但居然會寫歌詞,后來風鈴找到凌水源作了曲。我記得后面還有,好像是。”她在慢慢回憶,但這時候對面的排練室又炸鍋了。所有人沖了進去。我和紀顏心頭一沉,難道又出事了?

  果然,本來已經被拔去插頭的錄音机再次響起。

  “粉碎了的心刺穿了我的咽喉,望著你我無力說愛。”遙遙的母親几乎和錄音机同時念出這一句。但她奇怪地說了句,這不是風鈴的聲音。我們呆立著,誰也不明白這又暗示了什么。一位臉色蒼白,嘴唇干涸的高個子女生,大概口渴了,拿了個玻璃杯子去倒了點水喝。

  紀顏一直望著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沖女孩喊:“放下杯子!”并朝女孩跑去。

  但是太晚了。

  我們听見了砰的一聲爆裂的聲音,剛把玻璃杯送到嘴邊的女孩現在已經躺在了地上,雙手捂著喉嚨,不停的朝外吐血。身邊全是碎玻璃渣子。玻璃杯居然爆炸了,碎片全部掉進了她的喉嚨里。她如同被電擊一樣痛苦地在地上發抖,雙腳不停的踢著旁邊的柜子,一下一下,被玻璃刺穿的喉嚨發布處任何聲音。但我們去沒有絲毫的辦法,甚至連緩解她的疼痛都無法做到。等到醫生上來的時候,女孩已經斷气了。大家開始放聲大哭,連我也不忍再栽這里呆下去。紀顏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把女孩睜著的眼睛撫平。剩下來的七人,每個人都無神的做在地上,一向堅強的李多,似乎也嗅到了死神鐮刀上的味道了,不過她依然安慰著呂綠。紀顏看了看呂綠,走過去問到。

  “几點了?”

  呂綠緩過神來,看了看表,小聲回答說:“快五點了。”紀顏讓她們倆人坐好,并說了些安慰地話。警察已久照意外處理,雖然他們也覺得這意外也太意外了。

  死去的三名女孩除凌鳳外這兩名我們問了下,果然,被魚鉤釣死的女孩是當年系主任的小女儿,居然還是將近四十歲才生的,所以被家里看作掌上明珠,而剛才背玻璃杯炸死的女孩卻是曾經當面侮辱并扇了風鈴一耳光的人的女儿,据說這個人也很喜歡凌水源。

  “這种報复似乎太過于狠毒了,我總覺得似乎還有別的事隱藏其中。”紀顏知道几人的身世后,疑惑地說,我也覺得奇怪,如果要報复的話,以這种形式好像過于殘忍了,難道只為了讓那些人体會失去親人的痛苦?我們又去查其余几人,果然除了李多和呂綠外,她們的父母都和風鈴的死有著或多或少的瓜葛。

  “這些女孩子都是誰選入合唱團的?”紀顏忽然問我。我一想,忽然惊問道:“你是說顧鵬?”

  紀顏默然不語,半天才說:“你記得風鈴曾經有個弟弟么,好像如果活到現在,正好和顧鵬年紀差不多,而且你也看見了,他看凌水源的眼神,或許從某种意義上講,風鈴的弟弟可能把仇恨斗集中在凌水源身上。”這樣一想似乎比較合理,如果要証實的話,就必須查查顧鵬的資料了。這時候,我接到了個電話,是落蕾打的。

  按照落蕾的查找,的确這個學校出過合唱團人員在排練時候被大火燒死的事,而且日期就是今天。

  顧鵬的資料很快被打听到了,這方面在報社做事的我多少有點优勢,果然如紀顏所想,他的資料只有成年以后的,而且他不是本地人,是外地來應聘的,所有合唱團的成員,大部分都是他主動去邀請的,那些女孩子有的還是在他的長期勸導下才加入合唱團。為什么說是大部分,因為李多不是,李多跟著呂綠來的。

  這個時候,發生了更加令我們沒想到的事情。凌水源不知道和顧鵬說了什么,以致使后者突然性情大變,居然打了起來。好不容易分開他們,顧鵬高聲叫著“姐姐不會原諒你。”在場的人都惊訝了,包括遙遙的母親和凌水源。顧鵬自己也發覺失言。連忙想走進排練室。但我和紀顏沖過去抓住了他的手。

  “你就是她弟弟?為報复這么做值得么?”紀顏憤怒地喊著,顧鵬呆住了,隨即惡狠狠地甩開手,從怀里掏出把匕首向凌水源扑去。并且把他作為人質向牆角走去。

  “都是因為你,我知道是你害死姐姐的。”顧鵬一邊哭著,一邊把匕首往凌水源的脖子又勒緊了些。凌水源默然無語,仿佛心甘情愿赴死一般。在場的警察都拔出了槍對著顧鵬,并讓他放下匕首。現場進入了僵持狀態。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兩人身上,身后的排練室再次穿出剛才的聲音。

  “我期待,像鳥儿一樣,馳騁在天空。”顧鵬呆了一下,放開了凌水源,一位警察馬上拖走了凌水源。警察包圍了他,顧鵬環視四周,望著我們卻又好像對誰說似的。

  “我走了,這仇恨永遠不會消失。”說完,從樓上的窗口飛身跳下,我們赶到樓下的時候,發現他的頭已經触到石頭死了。

  “結束了。”我看著顧鵬的尸体,長嘆一口气。

  但紀顏卻依舊眉頭緊鎖。“真的結束了?我還是覺得似乎有很多疑惑,但又說不上來。”我拍了拍他,“別說了,或許是你的多疑罷了。”

事情看上去真的結束了。錄音机的确沒在響了,大家松了口气。李多帶著呂綠也走了出來。

  “他到底是怎么殺了那三個女孩的,我一直想不明白。”紀顏始終不快的感覺。李多拉著他的手撒嬌道:“別管了,反正不是都解決了么。”

  “你們先回去吧,我再去查查,始終有點不放心。”說完,他拉開李多的手,叫我送她們回去,自己轉身回去了。我只好開車送她們回寢室。

  回到報社,還沒坐穩,紀顏就打電話給我。

  “二十年前那些被燒死的女生中,有一個是姓顧的。”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我覺得奇怪。

  “他的确是位姐姐報仇,但不是風鈴,是在事故中被燒死的其中一個。”紀顏著急的喊道,

  “你的意思是,難道?”我也大惊。

  “沒錯,你赶快回來,到排練室,我等你,記住,不要告訴李多。”說完他就挂了。我打車回到排練室,這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校園非常熱鬧,夜色中到處都是一對對的情侶,我忽然想起了那個叫風鈴的女孩,或許她晚生二十年,根本沒那种悲劇產生。

  來澳排練室,和外面相反,非常的冷寂,果然,紀顏正站在門口等我。見我來了,立即迎上來。

  “顧鵬不是風鈴的弟弟,据說,那次的大火是凌水源放的,為的是報复把秘密說出去的合唱團的女生,可能顧鵬是因為這個才想殺凌水源,還有,你知道誰是第一個進合唱團的么?”我搖頭,紀顏正色說:“是呂綠。”

  “這代表什么?”我也奇怪道。

  “我去問過李多,呂綠是從國外轉來的,所有的資料都是空白,而且也不住在學校里,她在外面租了房子。”我想想,的确,下午送她回去的時候她拒絕了。

  “而且,又有個女孩子在回家的途中被車子撞死了。”紀顏最后的話讓我吃惊。

  “記得那個遙遙么,她的母親找到我,那個女孩子現在失蹤了,獨自一人离開了醫院,”排練室的燈忽然亮了起來。并且傳出了悠揚的歌聲。

  紀顏看了看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要上去了,雖然我是极不情愿的。

  我們几乎是摸索著上去的,三樓的排練室果然亮著燈,里面還有歌聲。走進去一看,居然有兩個人。

  一個是那個叫遙遙的女孩子,另外一個,就是呂綠。她們仿佛根本不對我們的到來感到吃惊。

  “我知道你還會再來的。”呂綠望著紀顏笑道,和白天不同,完全沒有那种青澀感,仿佛變了個人。旁邊的遙遙也只是笑著站在那里不說話。

  “你到底是誰?”紀顏厲聲問道。

  “沒必要這么凶,反正姐姐已經回來了,該死的,都死了。”呂綠口气平穩,清脆的聲音在排練室回蕩。

  “你才是風鈴的弟弟?”我也惊訝,不是弟弟么。呂綠笑了笑,把衣服脫去,他居然是男的,但就算男扮女裝,他現在也三十多歲了啊。

  “巨大的悲痛或者刺激,可以使人停止生長,連聲帶也不會變化。”呂綠仿佛知道我想什么,依舊笑著解釋。

  “我不過是按照姐姐的意愿做罷了,我和姐姐既要复仇,讓那些人知道喪失親人的滋味,同樣,姐姐也要再次回來,不過,姐姐需要一個身体。所以她才托夢給那個女人。”我看了看遙遙,她好像和白天的樣子有了些變化,似乎更漂亮了。

  “你知道到底是誰把姐姐和那個男人的事傳出去的么,就是那個遙遙的母親,還真是恬不知恥啊,嫉妒使她出賣了最好的朋友。她給女儿服下的藥都是按照夢中姐姐告知的方法去配的,她天真的以為姐姐原諒了她,其實只是她的女儿最适合作容器罷了。”我和紀顏都駭然無語,沒有比把親人之間變成漠然路人更好的報复辦法了,簡直生不如死。

  “我很奇怪,下午的時候你似乎就看出了我來。”呂綠終于換了种表情。

  “手表,當我問你時間的時候,你的手表是塊男式手表,或許你自己也沒察覺?當時我心里也只是有點不解,但沒有多想,還有,顧鵬是被你利用了吧。”

  “是,我告訴他,那火是凌水源放的。他居然輕易的相信了,三十多歲的人居然這么沖動,于是他答應和我聯手,我要報复那几個人的后代,而他對能殺死凌水源的女儿也十分高興。整個的排練室都安排成了巨大的咒陣,只要我愿意,踏入這里的人,都可以被殺死。不過沒必要,平息了姐姐的怨气,我就可以讓她再次回到這世界上,我可以帶著她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隱居起來。”呂綠驕傲地敘述著,說到后面,他的眼睛居然冒著興奮的光,仿佛看見了美好的未來。

  “其實,那場火是你放的吧?”紀顏繼續平靜地說,“我問過當年的人,有人看見一個孩子從排練室慌張的跑出來,隨后,排練室燃起了大火,門被人封死了。”呂綠不說話了,面部開始猙獰了起來。

  “唱完這首歌,姐姐就會回來了,我的一切也算沒白費。”呂綠不理會我們,繼續和遙遙一起唱歌。歌正是今天錄音机里的歌。

  “帷幕已經拉開,一個接著一個,美麗的姑娘在風中舞蹈,卻無法唱出歌來。當白色變成紅色,公主沉默了。粉碎了的心刺穿了我的咽喉,望著你我無力說愛。我期待,像鳥儿一樣,馳騁在天空。從天國飛下,再次回到這世上,把你我的手,永遠連在一起。”歌聲完了,遙遙茫然地望著前面,忽然哇的哭了一聲。整個排練室忽然響起了一聲很沉重的女性的嘆息聲。呂綠大惊,抬著頭在排練室里大喊,“姐姐,姐姐,你在么?”但回應他的不過是回聲而已,反觀遙遙,疑惑而望著四周,不知所措。

“別喊了,你姐姐回不來了,死去的人本就不該再回到這世上。”紀顏說,呂綠憤怒的走過來,他本來俊秀的五官已經完全扭曲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企圖去抓紀顏的衣領,但紀顏輕松的躲閃了。

  “你在排練室設下咒陣,你就成了踏入這里的女生的死神。你想讓他們怎么死,她們就如同木偶一樣按照你的劇本去死。而你想把這些推到被燒死的二十年前的那些人身上。你和你姐姐導演了一場好戲,可惜,當我第一次踏進這里,就已經發現這里不對,雖然我沒來得及破解掉你的咒陣,但遙遙的身上,始終有根針我沒有拔去。在她的后頸,一根如頭發絲細的針,附有銀針的身体,是無法被附体轉生的。其實我本來是打算晚點拔,本意是治療她的喉嚨,結果卻歪打正著了,或許,這一切都安排好了。”紀顏說完,走到遙遙面前,從脖子那里拔出一根針,要不是借著反光,那里看的到。

  呂綠痛苦地嚎叫著,跪倒在地上。

  “那些女孩子根本沒有錯,你卻如此殘忍地殺害她們,還有二十年前被你燒死的那些人,你自己好好反思下,靠著這樣复活的姐姐,還是你愿意見到的么?”紀顏把遙遙扶了過來交給我。轉身又對跪在地上底著頭的呂綠說:“你既然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卻反而變本加厲的實施給別人。”紀顏不在說話,和我一起走出了排練室。

  我回頭望了望呂綠,他始終跪在那里沒有動。

  遙遙的母親再次看見遙遙几乎要瘋了,使勁地親著女儿。隨后的談話中,她承認是她把風鈴的事告訴了學校,至今她仍舊非常后悔,我們沒把事情真相告訴她,只說是在學校里找到遙遙的。

  至于凌水源,他那次看到呂綠,就發覺他和發呢風鈴太相像了,回去后,女儿的死和今天看見呂綠竟然使他突然難以自拔,在自責中服毒自盡了。而呂綠,我們再也沒見過他了,學校的資料里,對他只有短短几字的說明,此人已經轉學。

  李多經常不快地抱怨,抱怨為什么呂綠不辭而別,都沒告訴她,紀顏一直安慰她。她也就漸漸忘去了。直到一個月后,李多接到了呂綠寄來的禮物。上面寫著的地址离這里很遠。

  是一盤磁帶,我們听了听,就是那首歌,那首他做的詞,凌水源譜曲的歌。是他唱的,不過現在听上去卻非常的清澈好听。

  “風鈴是姓田吧?”我問紀顏,紀顏笑,“你是想問呂綠為什么叫這個名字么?”我點點頭。

  “笨啊,呂綠就是呂呂勒,雙呂就是田字啊。”紀顏開心的笑道。我摸了摸頭,也笑道,“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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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夜開眼




  經常有讀者對我說,為什么不寫寫下蠱呢?我經常猶豫不決,到不是不想寫,只是這個實在太奇妙了,遠不是外行人可以寫的,若是胡編

亂造,頗有褻瀆之嫌。于是遲遲不敢下筆,直到今天才想寫下這個故事,只是前面必須交代另外一個故事,因為直接寫蠱的話,有點唐突感。

  在平安夜的故事寫完后,我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女孩子,她非常干脆地說:“我必須和你談談。”

  在談話中,我了解到原來她居然和故事中有部分相似的經歷,我不免感到好奇,無奈中國的電話費實在惊人,故事听上去頗長,于是我們

決定在qq上聊。

  以下是我和她的對話。

  “我是名畢業不久的大學生,別看我比你小,但我的經歷絕對比你要多。”我向來不愛說話,所以大部分都在看她打字。

  “和大多數女孩子一樣,我也希望自己有一段愛情,而且在大一的時候,這段愛情真的來了。我遇見了個男孩,最起碼,在當時我還是非

常愛他的。

  大二的時候,我們,不,應該是我,為短暫的歡愉付出了代价,我去做了一次人流。當時他也在我旁邊,握著我的手。他扶著我走進手術

室。那不是個大醫院,因為我怕在醫院遇見熟人,他更怕,我們兩個人如同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偷偷摸摸地找了個小醫院,一個外表看上去破

舊,里面看上去更破舊的醫院,但收費卻比正規的手術要便宜一半。在我進去的時候,等候室的長木椅子上還坐著一個年輕女孩,孤獨一人,

看上去也是個大學生,我當時心想,起碼我比她要好點。

  作手術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天很陰,很冷,很沉,仿佛就蓋在你頭頂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气來。手術室不大,只有一張手術床,旁邊擺放

了許多器械,在房間里泛著冷光。我忽然畏懼了,因為我感覺到肚子里的生命在拼命抵抗著,那天,我已經怀孕四個多月了。

  那個男人,居然在我背后頂住我,他不耐煩地說了句`別怕,很快的,不痛。'里面有一位醫生,帶著大大的口罩,把整個臉都藏了起來

,只露出兩只鷹眼,神情漠然得看著我們倆。

  `快點,別磨蹭了。'他低喊了句。男友出去了,順便把手術室的門轟地帶上了。我無助的雙手捂著肚子,向那張床走去,并爬了上去。

  “誘導還是附加吸引?”醫生翻弄著器械,那些東西碰撞的聲音非常清脆,在房間里回蕩。我被他問住了,一時沒明白。他見我不說話,

嘆了口气。

  “几個月了?”

  “四個多月了。”醫生略有些惊訝,怔了一下,隨即說,“那不能用誘導了,用附加吸引吧。而且,最好打麻醉吧,不然會很疼得。”他

轉過身,又嘀咕道:“都四個多月了,真是太不注意了。”

  我拒絕了麻醉的提議,我忽然有种非常迫切的想法,我要把這個孩子,這個不完整的孩子生下來,我要把這痛記憶輩子。醫生勸了我几句

,見沒反應,只好照做。

  我選擇的是器械流產。的确,我真的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了,冰冷的手術工具進入我身体的時候,第一感覺不是痛,而是一种撕裂的感覺,

隨之而來的疼痛直接傳遍了我身体的每一個角落,我的身体劇烈的收縮了一下。手術過程我不想再回憶了,總之,我一直在手術室里痛苦的尖

叫著,那种叫聲連我自己都听得嚇人。

  當手術結束的時候,他進來了,一臉的不安,甚至不敢正視我的眼睛。我雖然虛弱,但神智卻很清醒,我一再要求看看從我身体里拿走的

那一部分血肉。醫生遲疑了下。叫護士抱過來給我。

  我也惊訝了,他出奇的大。四個月怎么會這么大。他已經有性別了,是個男孩,頭很大,我有种感覺,這個孩子如果真能生下來一定會很聰明很可愛。

我轉過頭,揮了揮手,眼淚無法自制的流了下來,護士又把孩子抱給了我男友,他顫抖著接過孩子。沉默了一下。忽然把手伸向孩子的臉



  27周的胎儿才能把眼睛發育完全并睜開,所以,他現在是緊閉著的。我男友當時不知道為什么,他居然用手把孩子的眼皮打開了。一邊的

醫生轉過來,喊了句:“不要!”但是,我男友已經打開了。

  我并沒有看到里面什么樣子,但是他突然惊恐地把孩子往地上一扔,踉蹌的往后面退,甚至人都摔到了地上,一邊用手指著那孩子,一邊

打張著嘴巴,吐出几個字來。

  “洞,洞,黑洞。”他似乎嚇坏了。我鄙夷地看著他,這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現在我看來卻無比丑陋。醫生走了過來,把孩子重新抱起來



  “當然是黑洞,眼睛又沒發育好,不過,像這樣流下來的孩子,最好還是別去看他們沒長好的的眼睛,開眼之后,据說很麻煩的。”醫生

的語气一直都是非常冷淡,或許他看這种事太多了。

  好在流血不多,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男友一直面帶愧色地在床邊陪伴我,但等我能下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手。他沒有挽留,也

很自然的答應了,這段愛情,就這樣和大多數人一樣,變成了記憶深處的一道疤痕,只不過,我的比別人要重一些。

  在分手后,其實我更痛苦,大量的喝酒,曠課,我以墮落的方式懲罰我自己,室友們在勸阻無效后開始遠离我,我成了真正的意義上的孤

獨者。我甚至還接触了毒品,那种搖頭丸,暫時的神經麻痹,使我可以好受一點。這种日子持續了半年,直到我有一次在吸食過量之后,一頭

撞在了凳子角上,我捂著鮮血噴涌的傷口,疼痛讓我蘇醒了,我發現我應該要好好活下去,雖然額頭的疤現在都無法去除,但我卻帶著感恩的

心去看待它,畢竟,我再次活了過來。

  后來的事比較平淡了,我努力學習,以优异的成績畢業,和那個男人的聯系更加少了,只是例行的問候,要說不恨他不可能,但發現現在

冷漠比恨更多點。

  但其實,真正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今年六月份,我的大學同學鈴的孩子滿月,大家都來慶賀,當然,也包括我的前任男友,我們很友好的寒暄了几句,席間他似乎有很多事

要告訴我,但我臉上的表情,讓他欲言又止。說老實話,才這么短時間,他變化的很厲害,消瘦而虛弱,眼睛旁邊深深的黑眼圈,頭上的白發

居然也依稀可見了。

  鈴生了個儿子,非常可愛,胖乎乎的,只是一點不好,非常愛哭,而且那哭聲讓人听得發毛,如同有東西在抓一樣。還好人多,到也不是

很難受。這時候有同學打趣,說大家輪流來抱這個孩子,看看孩子喜歡誰。

  游戲開始了,每個人抱著孩子都無法阻止他哭泣,每抱一個引起的都是一陣大笑,鈴兩夫妻看的哭笑不得。一直到他,我的男友,他顫抖

的把孩子抱過來,只是一下,那孩子如同触電一樣,哭聲嘎然而止。全場的人不在晒笑了,而是非常惊訝的看著他。

  孩子笑了。很漂亮。但在我看來,我覺得他笑得很詭异,不像一個孩子的笑容。

  我的前男友的眼睛里忽然有點异樣,他想把孩子還給下一個人,但大家都在起哄,連鈴兩夫妻也說讓他多抱抱,還要他做孩子的干爹,無

奈,他只好繼續抱著。

  這個時候,孩子忽然在他怀里摸索起來,小手一直向上摸去,直到摸到他的眼睛。

  我的前男友不動了,任憑那只小手摸著。等到鈴把孩子抱走,我才發現,他原來已經嚇得呆立了。宴會結束后,他終于找到我,并一再要

求和我談談。

  他滿臉的無措,慌亂的找出根煙,哆嗦地點燃了,猛吸了几口,開始鎮定下來。

  “你到底想說什么?不想說我走了,我還有很多事。”我有些不耐煩,多看見他的臉几次我就覺得煩燥。他拉住我的手,那手依舊和几年

前一樣大而厚實,但那种溫暖,已經沒有了。

  “別,別走。”他如同一個犯錯的孩子一樣,滿眼的哀求,我忽然心軟了,停了下來,听他敘述。

  “這几年,對的,就是那次陪你去人流以后,我,我一直坐噩夢,夢見那個孩子,空洞洞的眼窩發著咳人光。接著,我的耳朵邊上經常會

听見小孩的笑聲,早上起來,經常能看到臉上,脖子上,有,有那种嬰孩的手印,紫紅色的。還有很多怪事。而且最近我會不自覺地去畫一些

畫,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畫的都是全部一樣的畫,我帶了一幅,你看看。”忘記說了,我前男友是學美術的,現在是個小有名气的畫家了。我接過他從口袋里拿出的畫,齔菮?的路燈看了起來。

整張畫的背景是灰黑色的,涂抹的不是很厲害,里面畫了一個頭大大的嬰孩,雙手抱在胸前,卷曲成一團,但他的眼睛是睜開的,里面空洞洞的,但又有一种如同黑洞一樣的吸力,仿佛能把看的人靈魂都吸進去一樣。我感到有點頭暈,立即合上畫紙。

  “你,想太多了吧,可能是幻覺罷了,再說你們畫家不經常都神經兮兮的么。”我冷靜了下,把畫紙扔還給他。然后一扭身就走了,把他
一個人留在路燈下。

  几個月后,我听說他辦了畫展,并力邀我去,我看時間也有空,為了打發無聊的生活,就去看了。

  畫展的派頭挺大,看來他在這方面混得不錯,我看了看畫展的名稱,叫開眼。

  總共有几十幅畫,全部是畫眼睛的,老人的,少年的,男人的,女人的,外國人的,中國人的,各個眼睛全部不同,帶著的感情也全部不同,不得不承認,他的确是位很有才華的畫家。

  在畫展廳的中間顯著位置,擺著一幅巨大的畫。吸引了很多人。

  我走過去一看,居然就是他曾經給我看過的那幅。不過放大后看上去顯得更加讓人不安和冷。在旁邊,很多人在小聲評論著,有說什么畫意深刻,代表了生命的追求,有的說又后現代感的迷茫,諸如此類,我听得直想發笑,全都是扯淡。

  當我從畫展的后門想出去的時候,忽然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我嚇得回頭一看,居然是他。

  我的前任男友。

  “你還是來了。我不得不把他畫了出來,仿佛不受控制一樣,這樣宣泄一下我好過了點。”他的聲音很嘶啞,看來又抽了不少煙。過道很
黑暗,我看不清楚他的臉。

  “少抽點吧,別不愛惜自己身体。”我微嘆了口气。把皮包提了下。黑暗之中他似乎呼吸的有點急促。

  “你,還是關心我的啊。”

  “沒別的意思,我看你誤會了,我已經有了新的男友了,就快結婚了,我不想再和你糾纏下去,我也不恨你,也不愛你,你我之間沒有任何的羈絆了,至于你的悔恨,我接受。”說完我就要走。他默然無語,我好像依稀听見他在抽泣。

  我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忽然耳邊好像听見了小孩的笑聲,咯咯咯,非常的清晰,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一束光不知道從哪里射了進來,他正回頭往畫展走,光照在他的腳上,我看見了。

  一個嬰孩。

  胖胖的,抱著他的小腿,正回過頭看我,滿是笑容的臉上,兩個大大的黑洞,還對著我揮了揮如蓮藕段樣的小手。我已經不會動彈了,全身的血液如同凝固了一樣,直過了十几分鐘,我才緩過來。摸索著牆壁走出了過道,重新回到陽光下。

  隨后的日子里,我經常得知前男友的消息,他過得非常落魄,甚至窮困潦倒,而且還問我借過几次錢。最后一次見他,他已經不成人樣了,哪里還有畫家的風范。

  再后來,我就沒有他的消息了,他仿佛失蹤了一樣。”她的故事停頓了一會,我忍不住問道:“后來呢?”

  她轉過話題:“你知道下蠱么?”我一愣,的确,經常听說,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卻從來不得而知。

  “難道,你知道?”我問她。沉默許久,她回過話來。

  “是的,因為我就是苗人的后代,不過這里面很复雜,我今天還有事,下次再談吧。”說完,她下線了我望著顯示器有點茫然。我只好等
她以后再來聯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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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夜 蛊
  


  下午刚打开qq,就见上面一个头像闪个不停,原来是昨天和我聊天的女孩子,全都是问我在不在,回了一句过去,她也正好在线,自然又继续昨天的话题。
  
    “昨天说到哪了?哦,是下蛊。”她自问自答了句。

  “你知道么,我的原籍是云南苗族,只不过我的外公在年青的时候去了上海闯荡,所以从我母亲开始便居住在上海了。但是,在老家的家谱上,还是有我的名字的。

  我见过家谱,有些特殊,所有的男性全部写在左边,所有的女性全部写在右边,夫妻兄弟姐妹又要重新注释。在家族里,男性的名字我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女性的姓的发音时啊土啊不哈呀多。而且这家谱只从宋代开始。因为我的祖先也是从别处迁徙到云南的。”

  我想了想,没想到宋代有什么大规模的迁徙事件,于是只好继续看她解释。

  “知道宋金战争么,1127年,金军灭北宋,并把徽,钦二帝和众多皇族宫女大臣金银财宝掠回北方。在那场浩劫中,后宫的女人其实已经在之前就开始送走了,总共分成三批,持续了两天。而我的祖先,在当时逃出去的人中是地位最高的,好像是大宋贵人吧。当时就是后宫中的一位嫔妃。她在战乱中和自己的家人逃到了云南苗人的居住地带。你要知道,像这种后宫深闺里的女人,怨气都很重,互相之间经常猜疑也经常争执,有的还会学习些下蛊啊,降头之类的来害人,可惜手法大都不对,下蛊哪里是那么容易,所以也就害人害已,我的那位祖先到了苗家,当时苗族的巫师说,这个宋朝的贵人很适合继承下蛊,因为一来蛊术需要继承者,二来也可以保护当地的族人。

  可惜,这么多年来,下蛊已经慢慢衰败了。因为族内对使用蛊的人选由严格的要求。”我看到这里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要求,居然严格到使蛊术慢慢衰败了的程度。

  “首先,必须是女性,即便男性会,也不过是一些皮毛,而且,这个女孩还要非常聪明,并且发誓永远不结婚,她们可以有情人,但一旦孩子出世的话,他们就要分开。所以总的来说,蛊术的传承者的命运相对来说比较悲惨。而在我们那一族,好像也只有一位可以真正使用蛊术的,按照辈分,她是和我母亲一辈的,我尊称她一句阿姨。她的房间常年都很很阴暗,有很重的草药味道,大概是为下蛊吧。我每年都要和家人会去看看,但今年回去的时候,向来不太和我说话的阿姨却始终望着我。

  忘记说了,自从和那位男友分手我,我的生活开始过得出奇的顺利,无论是工作还是爱情,我也渐渐从阴影总完全走了出来。而这次的将要回去的时候,阿姨忽然对我说了这么一句,她说孩子,自己的幸福不全是自己的,别人的苦难也不光是别人的。并要求和我深谈一次。我忽然有点感触,就答应了。

  我们两个盘腿坐在她的房间里,阿姨具体的询问了我所发生的事,当然,对于这样一位长辈我自然不敢有什么隐瞒,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事情叙述完,阿姨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对我说,婴儿的怨是最强的怨,他们对这世界有非常强烈的不舍,他们渴望来到世上。打开眼睛的人,会被他们盯上一辈子。而我没有去开眼,而且阿姨说,我的命极硬,那孩子也不会来找我。”我一时好奇就问了问这个女孩的生日,果然,这一天到真的是历史上经常发生灾难的日子。

“阿姨接着说,如果我愿意,她可以下个蛊,帮助我的男友,摆脱被纠缠的噩运。你可能会觉得奇怪吧,我当时都觉得奇怪,因为似乎在大多数人眼里,蛊术无非是害人的法术,让人倒霉或者家破人亡。但当我向阿姨问起时,她居然笑了起来。

  ‘蛊术不是那样的,并没有你们传说的那么可怕,怎么说呢,它更像是一种买卖,实施蛊术的人,可以和未来达成交易,或者是一种交换。人的一生中,所有的东西都是由定数的,蛊术可以让你提前预支你的未来。或许听上去有点可怕,但其实很多人觉得未来非常遥远,眼前的利益却唾手可得,所以有很多人穷其一生去追求,结果不果实一场梦罢了。不过蛊术也可以驱邪治病,你的那位朋友非常麻烦。那个孩子是你们生的,却被你们抛弃,他不找你,却缠上了他父亲,如果在不赶快的话,恐怕你的男友这一生都会毁掉了。’我听完后想了很久,我的确已经不在恨他了,甚至有些可怜他,特别是阿姨对我说的,自己的幸福不光是自己的,别人的苦难也不全是别人的。我决定帮他躲过这次灾难。

  既然正式决定了,阿姨也就去准备了。当然,其中有很多东西我是无法解释给你的,因为我自己也不是非常了解。只知道蛊术极其复杂,不仅仅材料需要众多,还要特定的时间。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阿姨总共从我身上取走了很多东西。我不能完全都告诉你,因为这毕竟涉及到苗人的秘密。不过大部分还是可以说的。

  这些东西包括我的头发,睫毛,血。最奇妙的是,居然还需要我亲手杀得一只公鸡的胃。当一切材料准备妥当的时候。阿姨从她的房间角落里拿出一个深黑色上面封口的瓦罐坛子。我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当罐子打开后我后悔了,气味非常的冲人,我偷偷看了眼,全是墨绿色非常粘稠的东西,阿姨取出了一点,混合了开始的材料。便要正式准备下蛊了。

  谈不上什么仪式,她的双手握住我的手,两人把手放入盛有所有材料的一个大的类似于腌制泡菜的坛子里面,不过开口比较宽敞。放进去后,阿姨叮嘱我,等下不管感觉到什么都不要把手拿出来,直到她叫我可以拿为止。

  里面的东西很冷,我不禁打了个哆嗦,阿姨坐在我对面,闭起眼睛,不知道在念一些什么。开始并没有发生什么,但过了数分钟后,我感觉坛子里有东西在慢慢拱出来。

  我吃了一惊,但紧记阿姨的话,没有把手拿出来。阿姨继续在低声念着,坛子里的东西也晃动的越来越厉害。

  我清晰地摸到了。

  从坛子里慢慢浮出来的是一个孩子,正确的说是一个孩子的脑袋。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他肉实的小脸和脖子。接着是胖胖的小手。我开始有点恍惚了,眼泪忽然止不住地流下来,我的眼前不停的浮现当时在医院的情景。一幕幕仿佛像电影一样在眼前迅速的飞过,灰沉的天,阴沉的手术室,那些冰冷泛着寒光的器械,带着冷漠眼神望着我的医生。最后我发现自己穿着单薄的白色连衣裙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灰色地面上。非常冷,整个地面上看不见任何东西,接着从远处传来了若有若无的笑声,我顺着声音望去,那里居然慢慢爬过来一个孩子,我再熟悉不过了,他那睁着没有眼睛如同黑洞般凹陷的眼窝,和诡异的笑容。一点一点朝我爬过来,我想躲避,可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他们抱者我的腿,胳膊,身体,嘴啊啊的半张着,空洞洞的没有眼球的眼眶对着我。仿佛想说些什么,可我却听不到,最后那些孩子,慢慢的组成了一张大大的婴孩的脸,而我就站在那上面。

  终于,我又清醒了过来,透过满是眼泪的眼睛,我发现我依旧坐在阿姨的房间里。四周开始变得非常的暗,我和阿姨坐的如此之近,也要咪其眼睛才能看清楚她。在房间开始由小及大的回荡这孩子的哭声,那哭声撕心裂肺,我几乎要有冲动要讲手离开坛子,我想去找我的孩子,我知道,他在呼唤我。

  ‘阿何。’阿姨猛地大喊一声,我才恢复了神智,阿何是我在苗族的姓氏。据说,在人意念迷乱的时候,老人会大喊你的姓氏,叫回你的灵魂。

幻觉和房间的声音开始慢慢消散,但坛子却震动的更加厉害。里面响起了非常沉闷而凌厉的叫喊声,就像某种动物一样。而我的手始终摸着里面的他的眼睛的部位,软软的,仿佛一口空布袋子。

  我忽然感到疑惑,那孩子只有四个月啊,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好像变得大了很多。阿姨继续念着,速度越来越快,坛子动的也越来越快,终于,她大喊了一声,叫我把手抽出来,她也同时抽出,接着迅速把一个塞子将坛口塞紧。阿姨望着一脸惊恐而疑惑的我,轻轻地说了声结束了。我觉得自己一下虚脱了,然后就晕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醒过来已经是夜晚了。阿姨就在我旁边,房间点起了蜡烛,她为我做了点吃的,吃完后,我恢复了点力气,她才对我慢慢道来。

  ‘你的孩子的愿望很简单,他只想长大。’阿姨整理着衣物,平淡地对我说。

  ‘长大?’我不解地问她,阿姨望着我点了点头,继续说:‘是的,他只想长大,因为这是他的最最基本也是最原始的欲望。所以他缠着你朋友,就像寄生虫一样,靠吸取着他的生气来维持着他存在在这世界上的能力。如果时间长了,你朋友就危险了。现在我把他封在那个坛子里,在那个空间,他可以满足自己的愿望,慢慢的长大。直道长到他本应该长的程度。’我听完后,环视了下房子,果然,在那个蜡烛几乎照不到的角落里,静静地摆着一个坛子。我看着它,总觉得他仿佛也在坛子里面望着我一样。

  当阿姨送别我的时候告诉我,这件事过去后我会有个好的开始,我的生活会彻底改变起来,只要多关心别人,其实也就是关心自己。这是阿姨最后对我说的话。我问她,是否后悔学习蛊术,她迟疑了下,笑笑说,以前后悔过,不过现在不了,因为有一些事总是需要人去做的,这都是注定好的。我看着阿姨的背景渐渐消失,真不知道还剩下几位如同她这样的蛊术的继承者。后来阿姨还告诉过我,世人都认为下蛊下蛊,关键在于蛊,其实下蛊的关键在于下,下得方法,决定蛊的作用。”她终于说完了。我忍不住回问她,她那个被纠缠的男友后来到底怎么了。可惜她也只是回答,到现在仍旧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这个女孩下了,我回味着这个故事,这次想想为什么历代朝堂,从汉朝开始都对苗族进行大量的压榨和杀戮,苗人的多次起义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中原的汉人们却始终对他们敬畏有加,谈起苗女无不色变,虽然其中大有夸大之嫌,其实细想下也的确不无道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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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夜买衣
  




    世界上总有几种职业,他们需要经常在深夜工作,当然,谁也不喜欢独自一人在夜晚溜达,但迫于生计又没有办法。开夜车的司机便是其中一种。由于把纪颜的故事整理了一下发到了网上,居然有很多人喜欢,其中居然还有我一个久未见面的初中同学。

  很久没见,便相约在KFC聊聊。见面后大家问候了几句境况,她似乎面带难色,几次想说什么却又很犹豫。

  “你的那位朋友,是不是真的能解决些我们平常人无法解决的怪事呢?”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虽然已经料到,但还是有点惊讶。我问她是否遇见了什么难事,如果我能帮忙一定尽力,她摇摇头。

  “不是我,是我父亲。”她非常苦恼地说,“他已经卧床很久了。看了很多医生,花了不少钱,都不见起色,问起他到底怎么回事,父亲总是面带惊恐之色,但平静之后,却总是闭口不答,我没有办法,正好在网上看文章,没想到是你写的,于是想来碰碰运气。”我想想,纪颜并太爱接触陌生人,贸贸然去叫他来他不一定会答应,于是我决定充当回先锋,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同学的家在市中心附近,还是非常考究的住宅区,在门口还有铁门和看门的门卫。每栋楼下面还有摄像头,看来的确是相当安全的房子。

  她家在四楼,进去后里面装璜倒是非常适宜,记得初中的时候她家还不算太富有,可能这几年发达了吧。在同学的带领下,我们走进了内屋,里面躺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正歪着脑袋,剧烈的咳嗽,他瘦得很厉害,面黄的像得了肝炎一样,并没发现我们进来了。同学赶忙扶起她父亲。

  “您是?”他终于看见我了。同学简短介绍了下我,她父亲有些不快,大概是怪女儿随意告诉别人。

  我则说:“伯父,有些病是闷出来的,您不妨告诉我,或者告诉家人,可能有些转机啊,而且我认识些朋友,即便问题棘手,也是可以处理的。”他狐疑的看了看我,加上同学又在旁边规劝,终于答应告诉我,但前提是他女儿必须出去。

  “年轻人,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他虽然带有病态,但眼神依旧锋利,我点了点头。

  “其实数年前,我还是位开出租车的司机,开始钱不够,买不起自己的车。你要知道,大凡有自己车的司机都是自己开早班,而晚班让别人开,然后从中抽头,而我,就是专门为人开夜班的。

起初到还顺利,我经验丰富,晚上的客人也算多,直到出了那件事。”伯父吞了口唾沫,又空咳了几声。

  “那天是入秋的一个夜晚,天气还算凉爽,开夜班的人都极爱这种夜晚,太热,坐久了身体闷热难受,太冷,两腿冻得发麻。我一个人在抚河大桥那里逛车,没有顾客的时候,我们开着空车寻人叫逛车。

  但奇怪的事出现了,我忽然看到前面闪过一个白色人影,是的,你别不相信,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是一个白色人影,就在车头不远处,我下意识的停车。当时已经是快12点了,大桥上一个人也没有。车停在桥上,仿佛随时都会被夜晚吞没一样。我不放心的走下车,发现前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我只好重新上车,继续寻客。

  没开多久,又是那种感觉,人影仿佛离车子更加近了,我又刹住了车子,这下我连火也熄了。我不敢下去了,呆在驾驶室里面。头靠着方向盘,眼睛死死地盯着车窗外。车灯的光照不了多远,四周黑的吓人。除了风吹动河面的水声,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我当时真的害怕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前面跑出来。我本来想把车子放这里叫人拉走,自己在搭车回家。可是奇怪了,本来就算凌晨几点都车流不断的这里,忽然半天都没一个人,也没一辆车。我听过许多关于夜车的传说,什么搭车的禁忌之类,但只道是大家平日里闲聊扯皮开的玩笑,却从来没当真,没曾想居然真的落到自己头上了。我就这样呆在车子里面。我希望等到天亮在说。

  温度开始慢慢降低了,身上开始哆嗦,我有点犯困了,点了根烟,想尽力使自己保持清醒,那时候我不喜欢把烟灰弹在车里,于是把手放伸到车窗外面,一边抽着烟,一边想着事情。

  忽然,放在外面的手猛地被人搭了一下,我吓了一跳,把烟都抖落了,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外面响起了个声音。

  “师傅,借个火好么么?”我定了定神,原来是个路人,没想到这么晚还有过路车,我很意外。借着车灯的侧光,我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人。他很年青,几乎比我女儿大不了多少,外面套了件灰色帆布外套,肩膀上扛了个麻布袋子,可能是晚上出工回来晚了吧。这一带有些家具加工店,经常会请一些农村的孩子来打工,每天都做得很晚,工资却异常的少。我为少年点着了烟。那一瞬间,我看清楚了他的脸。那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脸。

  他的皮肤很干燥,前凸的额头,充满血丝和疲倦的单眼皮眼睛,厚厚干裂如久旱的河床的嘴唇,尤其是他的鼻子,出奇的巨大,令我想起了成龙。

  忽然,一个非常罪恶的想法如同被按进水里的木瓢一样从我心底浮现出来,当人恐惧的时候会非常自私,自私到根本视别人的生命于无物。因为我想到一个经常出车的老前辈说过,要是晚上开车总是在车前看见人影打转,那就是必要出车祸,坐我们这行的最怕出事,撞坏了车要陪别人钱不说,即便保的住自己的性命,要是把别人撞死了,赔多少钱都不够,撞伤撞残更倒霉,一家人都完了。司机都有条心照不宣的那个什么(我提示他,潜规则)对,就叫潜规则,这词真恰当,那就是撞伤不如撞死,撞死了一了百了。你别不高兴,实际上就是这样,我虽然很久没摸方向盘了,但前些日子不还说一个司机把一孩子来回轧两次么?他还说回头的一次是为了救人。狗屁,老子还不知道他想什么,救人停车不就得了!(他说到这里,有点激动,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同学闻声从外面进来,被他呵斥出去了)。

  话扯远了,当时我的确只想保住自己在说,以后就顾不得了。那个年轻人点了烟,谢了声,见我没有走的意思,居然和我攀谈了起来。我和他套了会瓷,便提出要买他的衣服。”

“买他的衣服?”我听了很惊讶,他却挥了挥手,示意我别打断他。

  “起初他非常惊讶,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忽然爽朗的笑了起来,并问我要这破衣服干什么。不过是件普通的衣服。我摆摆手,迟疑了下,对他说,我要的是他里面那件贴肉的。这时候他没笑了,警觉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不在说话。我马上和他解释,自己并没别的意思,只是对他说对里面的衣服很感兴趣,想买下来脚老婆也回去做一件。他松口气,把衣服扯了扯。

  ‘这是俺娘做得,别人不见得做得出来呢,俺娘是村子里的一把好手。’他果然很朴实,居然相信如此荒唐的理由,我马上提出,给他五十,他更惊讶了。我以为他嫌弃少,就拿出张一百给他,并指了指他衣服。这孩子马上答应了,迅速把衣服脱掉,并递给我,而我则把那钱给他。他高兴得拿着钱,不停的对我说谢谢,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他贴身的衣服么?”伯父转过头问我。我自然摇头,他叹口气。

  “我做了件这辈子都后悔的事,做了件让我良心永远不安的事。我见他走远,把衣服整齐的摊开放在车子前面。然后启动车子,在上面来回轧,还下车再三检查,是否轧到了衣服。然后,我继续开车,果然没看见什么所谓的人影了.”

  “哦?这时怎么回事?“我奇怪地问。

  “你知道应物么?有时候人们为了躲避灾祸,会弄一点假东西来应自己的劫难,被拿来做替身的叫应物,我本来会发生车祸,于是把那孩子的衣服当作应物,来回轧过,就当作了轧了人的劫。这,也是别人教我的。我只是试试,没想到还真有用。

  我非常开心,以后便把这事忘记了。那个农村来的年轻人,我也没去再去找他。后来我生意越做越好,很快就买了自己的车。钱也越赚越多。直到到还在这里买了房子。

  可是,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我们在醉酒的时候偶然谈起了这应物这件事。其中一人说道。

  ‘如果是贴身衣服被拿来做了避劫应物的人,大多数都活不长,会死于非命。’

  我一听大惊,酒也醒了,马上再三求证,大家都是一致的回答。我草草应付了酒局,马上凭着残存的记忆,在那次遇见那个年轻人的地方附近的木工店到处询问。费了好大的周折,还好他的外貌比较特殊。最后还是在一家非常小的木工铺子里问道了。

  ‘你说大鼻子小李啊。’老板端着饭碗,漫不经心地说。

  ‘是啊是啊。’我一见有了眉目,非常高兴,谁知道这位老板却说,小李已经死了,日子就在那此遇见我后后没几天,忽然在做工的时候恍恍惚惚地冲向马路,结果被来往的车子撞死了,他家里都是贫苦农民,由于是自己违反法规,一分钱都没得到,连安葬火花的钱都是这里不多的几个老乡凑的。我听完后当时人就木了。呆立了好久,连老板叫我都没反应。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自责么。我本没想到他会这样,以为那个年轻人顶多倒霉几天,不料却害了人家性命。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我所能做的只能去经常为他扫墓,祈求他的原谅。并定期去他老家,尽一点微薄之力。每当他的亲人在送我的时候千恩万谢。我都觉得非常羞愧。

  时间慢慢过去,每当我闲下来,那人的脸总在我眼前转悠,这件事永远是我的一个心结。我原以为这个秘密会被我带进棺材。但事实证明,有些东西躲不掉的,该来的,始终会来。

在雨竹(我同学的名字)念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一次照例的回家休息,我忽然发现她在拖鞋的时候少了只袜子,我随口问了句。不料她的回答几乎让我吓出一身冷汗。

  原来刚才在楼下,雨竹遇见了一个带着宽沿灰帽的人。他的口音不像本地人。经过交谈,雨竹知道他是外地来的,一再要求相要买雨竹的贴身的小物件或者袜子一类的。起初我女儿认为这人很荒唐,甚至呵斥他走开,但这人声泪俱下地央求,并说有特殊用途,是用来救人用的。雨竹心肠软,经不住他的劝说,就把左脚的袜子给他了,临走前,那人给了雨竹一张一百元的钞票。”

  “一百元?”我不禁说了句。伯父也停下来,转过头,神情黯然地说:“你也想到了吧?当我把那张钱接过来的一瞬间,就有一种非常不详的感觉。当年我给那年轻人的一百还真不是小数目,而且那种前明明在新币改版后已经很少见了。而且怕是假钱,我一般会在钱的左上角写上一个五角星的符号。我把钱币翻过来一看,果然,那个熟悉符号正在上面。

  我的头轰地一下大了。来了。果然来了,虽然这么多年我都尽力向善,我不奢求能得到那孩子的原谅,只希望自己的良心好过点。我还设想过自己的下场,但当他真的来临的时候,而且是报在我自己的后代上时,我却猝不及防。女儿在旁边叫我都没听见。“

  “或许不过是巧合啊,您可能多虑了。”我虽然也听得有些奇异,但仍想安慰他。伯父哼了一声。

  “我当时也是这样安慰自己。不过我给你看点东西,你就不会这样想了。”他挣扎着想下床。我阻止了他,并在他的提示下,从对面的箱子里翻出了一盘录像带。我非常奇怪,但不便去问,只好放进了录像机。伯父要求我仔细去看。

  这是一盘监控录像,我看见日期赫然是几年前的,我明白了,这就是楼下摄像头的录像。录像是黑白的,但还算清晰,不久,画面上出现一个戴着灰色宽沿布帽的人,看不清楚脸,他压得很低,似乎在等什么人。又过了会,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走了过来。我一下就认出来了,这就是我同学。起初的那个奇怪人立即冲上去,拦住雨竹和她说话,雨竹开始没搭理他,两人还起了点小争执。后来那人似乎开始哭了起来。最后,雨竹脱下了袜子,塞给了那人后便走进去了。

  拿到袜子后,那人便朝着摄像头走过来。是的,他现在正对着摄像头。我看见他的手慢慢的伸向头部,摘下了帽子。

  白色的脸孔,的确,即便在黑白录像带上,那白色也非常渗人,仿佛是油漆刚刚漆过了一样,尤其是那只鼻子,巨大的鼻子,和成龙的非常相似。他的面貌就如同刚才伯父描述的一样。尤其是最后,他居然笑了一下,我发现,他的牙齿都是黑色的,一笑,仿佛没有牙齿一样。周围的人的奇怪地看着他。随后,那人戴上帽子,离开了。

  录像带结束了,满屏幕的雪花,而我却仍然没回过神来。伯父从我手中要过遥控,关闭了电视。这才说。

  “现在,你相信了吧。”

  “可是,你也说这是几年前的事啊,这些年雨竹不是好好的么?”我依旧反问他。伯父摇摇头。用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他在折磨我。”伯父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紧闭起眼睛,眉头皱在一起。“看过猫抓老鼠么,抓住,放开,再抓住,再放开,直到猫腻味了为止。现在,我和我女儿,就是那只老鼠。这些年我一直看着雨竹,她想去外地发展,被我阻拦了,想去旅游被我制止了。平日我经常叮嘱她小心这个小心那个。你不会体会我的心情。我无时不刻都在担心她。我就像一个随时等待宣判的囚犯,我生怕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告诉我女儿出了意外。早知道这种结果,我宁肯自己去死也不想雨竹有事啊。”伯父说完,不禁老泪纵横。我看了也一阵心酸。

  “伯父,不如这样,你先必不过于担忧,我回去告诉我的朋友,我相信他能帮助你。”我不知道纪颜是否真有把握,不过他总应该比我们有办法。伯父看了看我,艰难的点了点头。

雨竹把我送出来,一路上总低着头。“真不好意思,浪费你这么多时间,但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爸爸的病好起来。”

  我安慰她几句,随后雨竹就上去了。我立即打电话给纪颜,把事情大体上告诉他,并想让他出来一趟,看能否帮的了忙。不料纪颜听完语气大变。

  “重要的不是拿去的袜子啊!应物是可以解得,但那张钱才是关键,你赶快叫他们把钱烧掉。然后你把钱灰拿出来再给我,对了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赶来。”我把地址告诉他,纪颜很快挂断了电话。我也再次往雨竹家里赶去。按了很久门铃,大门才打开,她见是我,有点惊讶。

  “怎么了?你怎么又回来了?我正在用微波炉帮爸爸热点汤,你也喝点吧。”我看见她双手带着个大大的卡通手套,正准备回身去拿汤。我拉住了她。

  “不了,你快去叫伯父把那张钱给我。”雨竹有点糊涂,不过我再三恳求,她还是带着奇怪表情带着我又走进去。

  和伯父大致说了一下,他回忆了好久,说是这张钱就带在身边,却一时想不起来了。他一着急,便又剧烈的咳嗽起来。雨竹不知道我们要找什么,还一个劲劝父亲说钱找不到就算了。

  我帮着伯父在床上找了很久,终于在被子底下垫着的一件衣服里的口袋翻出了那张钱,果然,还是那种很早版本的百元钞票。我立即走到屋外想点着它,但我发现不必了。

  因为厨房已经着起了大火,我刚想过去看一下,又是一声爆炸,一个微波炉的残骸带着汤汁从厨房里面飞出来,砸在门口,整个房子开始迅速的燃烧起来。我立即返回屋子。

  “快,房子着火了,伯父我背您出去吧。”我一把拉起他,虽然他看上去十分瘦弱,但身子却异常地重。伯父不停的高喊:“来了,来了,他来了。”一旁的雨竹却根本听不明白。

  等伯父下床,火已经蔓延的很快了。不过现在出去还来得及。但我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录像机居然启动了。难道是刚才找钱的时候无意按到了开关?

  画面立即出现了,不过却不是我先前看的。

  电视里的的确还是那个面色很白的人,背景却是一片漆黑。他没带帽子,整个脸几乎是贴在了镜头上,显得非常畸形,把我们三人都吓了一跳。

“逃不掉的,要么是你,要么是你女儿。”电视里的他居然说了这么一句,那声音就像声带剧烈磨损的人发出来的一样,沙哑的很。随即,电视没有了图像,录像机开始发出剧烈的嘶嘶声,接着从里面飞出了录像带的磁带,到处都是,把伯父和雨竹的脚缠绕在了一起。我们想挣开,但却越来越紧,火已经快烧到卧室了。浓重的烟味和塑料被烧焦的味道开始充满了整个房间。我想把磁带拖到外面去烧,但根本拉不动,原来磁带把录像带和录像机还有电视居然连在了一起。伯父痛苦着,对着电视高喊:“放过我女儿吧,放过我女儿吧。”接着把雨竹推到我身边。

  “快,带我女儿走,快点。”伯父对我喊道。雨竹也哭着,不停的喊爸爸,爸爸,我拉住了她,因为伯父已经自己冲向火海了。一下就成了个火人,他不停的痛苦的哀号着,在地上打滚,雨竹大哭起来,根本接受不了,一下晕了过去。

  但火已经蔓延过来了,雨竹的父亲已经躺在地上不在动弹了,声音也没有了,我看着大火,神智已经开始不清晰了,难道我真要死在这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浓烟,我被呛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已经在医院了,旁边躺着雨竹,纪颜正坐我旁边看书,见我醒了,摇着头说:“还好你命大,我到那里的时候看见窗户在冒烟,立即打了火警电话,你们才没事,不过现场还是有具尸体。”我望了望雨竹,发现她却还没醒,纪颜马上解释说:“她也没事,不过受刺激过大,刚才她醒了一次,不过情绪不稳定,所以医生给她打了针。”

  虽然头还有点疼,不过还是把发生的事都告诉了纪颜,他听完后低头不语,良久才说:“两个选一个,真是残忍。对了,那张钱呢?”我记得好像最后把钱放进了上衣口袋,于是立即神手去掏。果然还在。

  我拿出来一看,那钱却如同在地下存放了千百年一样,都变成黑色了。碰一下就全部破碎了,接着又化成了灰,什么都没剩下。我看着手里的唯一一块残片,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衣服的力量不可怕,可怕的是报复的心。”纪颜从我手中接过碎片,扔出了窗外。他看了看躺在一旁的雨竹。

  “倒是她最可怜,永远也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已经接近黄昏了,今天太阳的最后一缕光正好照在雨竹脸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两颊还未干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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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夜  吳鈎




  如今盜墓風氣,官方也好,民間也罷,那些個身前榮華富貴,高高在上的君王貴族們,處心積慮的把自己的墓建的如彌諾陶洛斯的迷宮一樣複雜,但架不住廣大勞動人民在八年抗戰中就積累的智慧與勇氣,一個個的墓被挖掘出來,試問古今五千年還有幾個有名的墓敢說自己是處墓呢?

  我們這裏也不例外,驚聞居然女皇武則天的墓也挖開了,市裏的考古學家們就像響應號召一樣,積極向中央靠攏,居然也在城市郊區發掘出了一塊墓室,而且似乎年代極爲久遠,據說是春秋末期的。那時候我們這裏屬于吳越一帶。

  從隨葬品來看,墓室的主人來頭不小,不過肯定不是皇帝,估計是大夫一類的大臣。我幸運的被老總派去報道這一件事,既然是兩千多年前的古墓,自然我拿起相機就過去了。當然,我也告訴了紀顔,可惜他不是太感興趣,所以我只好獨自一人乘車去了。

  我以爲自己算去的快的了,沒想到那裏已經圍了厚厚一堆人,都是各大媒體的記者,我好不容易擠進去。其實我沒打算搞點什麽,只是好奇,想看看古墓到底什麽樣子。

  可惜裏面被一條白色塑膠帶攔住了,幾個穿這制服戴著袖標的人正在努力地把人向外推,我夾在人群中間,如同在波濤中一樣,擺來擺去,腳幾乎都觸不到地。最後還好出來一個看上去像是個頭頭的禿頭男人,他相當的胖,加上外面又裹了件厚重的綠色軍大衣,可能越胖越怕冷吧,我看他走幾步就跺跺腳,摸摸他碩大滾圓的腦袋。不過他總算把秩序整理了一下。原來膠帶後面幾米處就是古墓,我看了看,似乎沒有預想的那麽宏偉,只看到個頂多容一人進出的一個石制小坑,或許裏面連著一個巨大的墓地吧。

  “到底是誰把消息抖落出去的?來這麽多記者,怎麽進行發掘工作?”旁邊過來個神情嚴肅剃著平頭的男人,額頭上有著幾條深深的皺紋,眉頭擠成了個川字形,兩手放在背後,從洞裏貓著腰走出來,人未見聲先到。禿子連忙低著頭,搓著碩大的肥手,結結巴巴而又充滿委屈地解釋。

  “林隊,我也不知道啊,他們幾乎都同時來的。”我正好被排到了兩人左手不遠處,加上本人聽力甚好,雖然這一點我學生時代的任何一位英語老師絕對不會贊同。

  這個被禿子稱作林隊的人又訓斥了幾句,接著似乎對洞內的人喊了什麽。然後他走到中央,大聲對著嘈雜的記者們喊道:“請各位朋友暫時關閉所有的相機,不要拍照,請合作,等下我們會統一給大家一些時間。”重複了幾遍後,大家還是自覺地收起了相機。過了下,有幾個人從洞裏面小心翼翼地搬出幾樣東西,我看了看,有陶瓷,有銅像,還有些兵器。而其中最令我感到好奇的是一把鈎子。

  大家都知道,吳鈎越劍。吳國的主兵器是鈎,而越國則以出産鋒利的青銅劍著名。像非常著名的劍師幹將莫邪,他們雖然後來在吳國,其實卻是越王允常殺害了幹將的師傅“鑄劍子”才勉強逃往吳國,不過幹將後來又逃了,但那是後話,不過由此可見越國的劍的鑄造程度已經是當時的頂尖水平了。但吳鈎不同,那時一種比較適合水戰的武器,雖然後來隨著吳的滅亡也消失了,但在當時,還是吳國的標志性的兵器。所以吳越一帶的南方人經常說,男兒行千裏,腰間系吳鈎。

  不過這把鈎和我以前見過的略有不同。似乎更長,更大,埋沒在潮濕的泥土中幾十個世紀,卻絲毫沒有影響它的光澤。

  這種鈎,上細下寬和彎曲的形狀,大概象一只豎起身子來約二尺多長的大螳螂。在它的頭上有一個曲向前面的尖嘴的鈎,鈎的頂上有一根尖出的槍頭,它一面可以鈎落敵人的兵器,或者鈎向敵人的身體,同時也可以刺。在全部鈎身的五分之三的地方鈎身加寬了,成了外凸內凹一面圓形的小盾牌——盾牌的前面凸出的地方也有一只小槍頭——後邊凹陷裏裝了半環形的把手。人的手就握著這把手來使用,手恰好遮在小盾牌的後面被保護者不致爲敵人所傷。這後半部猶如螳螂的肚子和尾巴。後來人們在衣袋子所使用的德那“扣手”、“帶鈎”、以及“如意”,可能就是這種兵器形制的遺留。——只是肚子上和頭頂上的槍尖取消了。這種鈎的獨特和多種用途會讓使用者的空間很大,所以春秋戰國有名的四大刺客之一——要離才可以憑借這種鈎子彌補了自己獨臂的缺陷而殺死了吳國第一勇士——慶忌。

據說當時的吳王曾下令百金懸賞好鈎,使得很多老百姓荒廢田地而去成爲鈎師去鑄鈎,吳鈎的影響可以一斑。

  我突然有種非常強烈的熟悉感,是的,對那把吳鈎我覺得似曾相識,就仿佛它曾經是我身體一部分一樣。但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在那位林隊的阻擋下,我們大部分人都沒拍到什麽,一小時後,現場被封鎖,大家也只好掃興而回,當然,也包括我。

  “怎樣?古墓好看麽?有沒有小龍女啊?”回到報社看見落蕾,她笑著打趣道。我也回笑了下,似乎看見那鈎後我感覺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了,要是以往肯定和她好好聊天,不過她送了我一個蠟像娃娃,是一個小女孩,我收下了。現在卻只想回家躺著休息。我告訴老總回去寫專稿,並把照片拿去洗了。

  頭開始非常痛了,一陣一陣的,如鑿擊般。我感覺身上每寸皮膚都有灼熱感,仿佛站在一個熔爐旁邊一樣,我趕緊躺下,這段時間容易感冒,我怕自己發燒,于是決定休息下,脫掉衣服,隨後把蠟像放在了床頭的桌子上。接著很快我就睡著了。

  非常的熱,迎面來的熱浪幾乎讓我站不住腳,臉上,手上,凡是裸露出來的肌膚都覺得生疼生疼的。我不知道自己站在何處,卻只看見一些鑄造的工具,錘子之類的。我四處亂走著,地上到處都是廢棄的鈎,各種各樣的,有的還是毛坯。不遠處,一個上身赤裸的男人全身冒汗,古銅色的皮膚在火光的照射寫閃著光。他左手用火鉗夾住一塊鈎坯,右手揮舞著錘子在狠命敲打著,一下又一下,他的手臂上到處都有燙傷的疤痕,右手的指頭已經被熏成了灰黑色。他的臉很模糊,我根本看不清楚。這時候一個穿著灰藍麻衣,頭系紅繩,腰間綁著一條布帶,只有五歲左右的小孩跑了過來,抱住了那男人的腿。小男孩長得很漂亮,拉著男人的褲腿,頭極力仰望著,那樣子很可愛。

  “吳鴻,別鬧,去找你哥玩去。”男人推搡了下孩子,卻不是很用力,孩子依舊執拗地扯著男人的褲腿,搖晃著說,聲音清脆好聽。

  “父親,母親說吃飯了。”這個時候,男孩突然轉過頭望著我。他能看見我?不過很快他被那個男人抱了起來。我依舊看不清鑄鈎男人的相貌,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卻覺得非常熟悉,孩子趴在男人的肩膀上一直盯著我,眼睛大大的,我看著他們遠去。這時,電話響了,我才從夢中醒來。

  我起來才發現自己全身是汗,連內衣都濕透了,電話吵個不停,一接卻是老總的。

  “歐陽,出大事了。”老總的聲音夾雜著焦急和興奮,我心想他這麽高興肯定沒什麽好事,我們這行如棺材鋪的老板,事情出的越大,最好是壞事,我們越開心。

  “古墓發掘出來的一把非常珍貴的吳鈎,你應該看見了吧,我有個朋友就是考古隊的,他剛才告訴我,那把鈎居然不翼而飛了。”我從未知道老總有個什麽考古的朋友,這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猛地聽見吳鈎消失了,我的心居然也接著一沈。

  “你如果有時間就去查查,看有什麽好爆料的,這年頭新聞難搞,大家明星看厭了,選秀看煩了,說不定這個能吸引眼球!”老總的思想果然獨到,我哼哼哈哈的應了下來,他總算挂了電話。身上已經覺得有點冷了,我決定去洗個澡。

  換洗的內衣由于昨天整理了衣櫃,被我放到最上面的一層去了,放上去容易,拿出來卻難,我只好找來個凳子,墊著腳,但還是不夠,外面的燈光很暗了,衣櫃黑漆漆的,我只好勉強把手伸進去摸索,裏面衣服很多,我費了很大勁才摸到,剛想把手拿出來,卻聞到一股怪味從裏面飄出。

  一股焦臭味,是的,那種好像肉燒焦的味道。同時,伸進衣櫃的手被什麽東西抓住了,力氣雖然不大,但非常突然,而且手腕立即感覺到被火燒一樣。我嚇壞了,使勁拔出來。手上多了一圈黑色的手印,手摸過去,居然還有熱度,還帶著一些黑灰,看手印的大小,似乎是小孩的手。

  衣櫃依然半開著,仰起頭正好看見櫃子的邊緣,裏面很黑,實在不不太清楚。我勉強的摸到開關的位置剛想按下去,但很快縮了回來,原來電燈開關已經燒得燙手了。房間無法再呆下去了,桌子上的蠟像居然已經在熔化了,房間的溫度太高了,幾乎變成了一個蒸籠。

  逃出臥室的我走進了浴室,用水去沖洗手腕上的痕迹,但那黑色的手印怎麽也沖刷不掉,拿手去搓洗也無濟于事。回想剛才的夢以及莫名其妙失蹤的吳鈎,我依稀覺得兩者間似乎有什麽聯系,這下我不管紀顔對古墓感不感興趣了,因爲我知道他一定對我的夢和遭遇感興趣。

  電話打過去,還沒說完,他便急著叫我過去,後來又改口說他自己過來,並叮囑我別在進臥室了。我只好隨便找了件大衣披著,坐在客廳等他來。

  大理石鋪設的地板非常漂亮,幾乎和鏡子一樣,但在冬天也非常的冷,剛才接連受了幾次驚嚇,現在出的汗在背上開始慢慢蒸發,我整個身體像被放入逐漸變涼的溫水一樣,使勁把自己裹緊了點,但一點用也沒有,我想紀顔估計要十幾分鍾才能到,因爲他的宗旨是能走路就不坐車。

  頭又開始劇烈的疼痛了,是那種熟悉的感覺,我很驚訝,因爲伴隨著頭痛的居然還有強烈的睡意,我拍了拍自己的臉,但一點用也沒有,如同被孫大聖的瞌睡蟲附體了般,我居然在客廳睡著了。

  真是驚訝,我又回到了先前看見的那個地方,不過這次並沒有那麽高的溫度,我看見那個男子,就是那個鑄鈎師。他沒有在鑄鈎,而是蹲在一堆鈎子前發呆,在他旁邊,一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正呼呼酣睡。其中一個正是我見過的那個五歲的男孩。一個年輕的婦人大約二十六七歲,穿了一身淡黃色的衣裙,頭頂上挽了一個螺形的很大的發髻,用一條深紫色的絹帕圍在了四周。身材比較高大,臉色接近棕紅。手上端著一個黑色的木盤。盤子裏裝著碗盛著的合水的麥飯,新鮮的燒魚還有幾張薄餅。我看著婦人的裝束和吃食,覺得他們應該是吳越一代的居民,因爲最近電視上不還正在播放著《臥薪嘗膽》麽。但奇怪的是,即便我可以清晰地看見盤中的食物,卻依舊無法看清楚那男人的臉,因爲他深埋著頭,雙手插進了濃密而烏黑的頭發裏。

“吃點吧,爲了得那百金神鈎的獎賞,你都多久沒好好吃東西了?”婦人依舊站在旁邊勸慰,臉上帶著焦急的表情,但聲音卻異常溫柔。蹲在地上的男子沒有任何動作。

  “我鑄了上百把了,爲什麽始終鑄不出那神鈎?到底要如何啊,百金的懸賞之日就要到了!”

  “吳王是因爲鑄不出超過越國的劍才去鑄鈎,幹將和莫邪走了,再也沒有可以和越劍匹敵的劍了,我們的大王腦袋裏只有戰爭和殺戮,你何必去爲了那百金而耗費心血呢,我們的孩子在漸漸長大,你卻從未教導過他們,吳鴻經常向我抱怨,說父親對他很冷淡。”我站在不遠處,好奇地聽他們夫婦倆的對話,想必旁邊熟睡的雙胞胎有一個就叫吳鴻。

  “百金啊,我一個窮苦的鑄鈎師要鑄多少把鈎才有百金?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名聲,如果我成功了,我就是吳國最優秀的鈎師。”男人似乎越說越激動,再次站了起來,背過身,又去努力鑄鈎了。那婦人望著他,深深歎了口氣,默默地朝孩子走去。

  爐子的火又燃燒起來。我的手和臉又感覺到那火燒的灼熱感,這感覺讓我醒了過來。望了望四周,紀顔還沒來,我依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旁邊靜的很,對面牆壁上的挂鍾提醒我,原來我只是睡了幾分鍾,不過很好,因爲我的頭部疼了。

  “站起來走走吧,免得老坐著感冒了。”我把外衣一卷,剛想起來,馬上發覺腳踝處有異樣的感覺。

  我低頭一看,自己的腳踝處,被兩只近乎于燒盡的木柴般的手牢牢抓住了,手指如同雞爪,雖然瘦弱,卻氣力極大,幾乎入肉了,我被抓的生疼,忍不住喊了一聲。我彎下腰,順著那手臂望去,在沙發黑暗的底部,我借著不多的光線,只能依稀看見有一張人臉。

  姑且稱之爲臉吧,雖然看不清楚,但還是能發現已經燒得一塌糊塗了,只是從眼白部分看,好像還是個孩子的臉。而且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雖然嘴前面的門牙只有一半,似乎被什麽硬物磕掉了。

  “陪吳鴻玩啊,不要走啊。”他居然說話了,吳鴻?剛才夢中提到的鑄鈎師的孩子不是就叫吳鴻麽?我實在有點混亂了,直起腰,想努力掰開那⒆拥氖郑墒顷艘粫铱粗孛嫔先珑R子般光滑的大理石,完全把背後的牆壁顯現出來了,起初以爲自己眼睛花了,但當我仔細一看,卻已經沒有再去掰那個叫吳鴻的孩子的手了。

  後背的牆壁上,一個被燒得渾身如黑炭似的身體,漸漸的從牆體破出,他就像早已經融合在牆壁裏一樣,先是手,然後再是頭和肩膀,慢慢的把手朝我頭邊移動,我想離開,但腳卻被吳鴻抓的死死的,沙發下還不停的傳出雖然稚嫩卻帶著磨砂石一樣的喊聲。“別走啊,陪我們玩啊。”

  身後的手已經很近了,繞到了我面前,一下遮住了我的眼睛,我想去扯開,卻沒有任何氣力。只是仍憑後面的東西靠在我的肩膀上,對著我耳朵小聲說。

  “猜猜我是誰啊。”眼睛被勒得死死的,他的手指幾乎要插進我眼眶了。門外響起了門鈴聲,是紀顔來了。我不知道那裏來的力氣,居然掙脫了出來,踉跄地跑到門邊。

  開門一看,果然是紀顔,看我如此狼狽模樣,他有點奇怪。而我自己回頭望去,沙發下伸出的手和牆壁出來的人體都不見了。但手臂上和腳踝處黑色的手印卻依稀可見。

  “你眼睛怎麽了,跟被火熏過一樣。”紀顔走進屋子,指了指我眼睛,我立即拿來鏡子一照,果然,眼睛周圍都是黑炭一樣的殘渣,現在眼睛還有點疼,視力都不是太好。

  當我把事情經過大體上和紀顔敘述一遍,他一邊聽,一邊走到臥室,我也跟著進去。裏面一切如常,已經沒有先前那麽高的溫度了,但桌子上落蕾送的蠟像娃娃已經融化成一堆蠟塊了,可見那些不是我的幻覺。紀顔找來張凳子,把手伸進衣櫃,拿出來的時候,手掌上沾滿了黑灰色的粉末,然後從口袋拿出個塑料袋,在把粉末小心翼翼地裝進去,封好。

  “既然你住的老出問題,去我那裏吧,順便我去化驗下,到底是什麽東西。還有,你說你老夢見一個鑄鈎師?”我拼命點著頭。他沈吟了片刻,忽然說:“我到是認識一個考古學家,叫林斯平,好像他最近正在挖掘個吳國古墓,就在郊區附近,裏面就出土了把吳鈎。”

  “林斯平?”我一聽,難道那個叫林隊的就是他?

  “這樣吧,如果你還撐的住,我們現在就去找他,他是我父親的故交,向來和我們家往來密切,我稱他爲林叔,其實他只比我大十歲左右,以前曾經爲我父親所救,所以和父親成了好友。”這樣就好,我還正愁不知道怎樣接近林斯平,或許還可以拿到些關于古墓的資料,剛才的經曆早忘記了,自己的職業習慣卻又出來了。

  林斯平現在正呆在寒風蕭瑟的郊外的一棟平房內,這裏距那個古墓不遠,大部分人員在這裏休息,南方的冬天雖然不似北方酷寒,卻透著股陰冷,而且濕風大,呆久了,非常傷人,加上天氣灰暗,似是將要下雨,所以林斯平吩咐工作人員搭好雨篷保護好現場,就隨著大家去屋子了。

  我和紀顔到那裏的時候,已經開始下雨了,好像還夾雜著小雪粒,噼噼啪啪地打得臉上生疼。開門的人,正是林斯平,他一見紀顔,就愣了一下,然後馬上放下握在手中冒著熱氣的搪瓷杯,雙手握著紀顔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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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都長這麽高了,記得上一次看你,你還在你二叔腰那裏呢。”林斯平非常激動,他的臉幾乎被風霜打磨得粗糙不堪,仿佛是月球表面一樣,在屋子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黃光,紫黑色的嘴唇上幹裂的利害,不過看的出,他很開心,五官幾乎都笑到一塊兒去了,與在挖掘現場看到的嚴肅神情截然不同。

  “林叔,你也是啊,又蒼老了許多。”紀顔也笑道,隨即對著我介紹說。

  “這位是我好友,叫歐陽軒轅,他是報社的,上午還來采訪過,不過他剛才遇見點怪事,好像和您的隊伍發掘的古墓有關。”林斯平全然沒有注意我,直到紀顔的介紹才看過來,他用鈎子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後,收起了笑容。

  “我還在納悶呢,到底誰把消息捅給外界的,不過歐陽同志,我希望你不要把你知道的東西那麽快公布在報紙上,我們希望有個安靜穩定的工作環境。”我聽完,也只好半笑著答應。林斯平這才領著我們進了屋。

  “吳鈎?”林斯平一聽,屁股下像安了彈簧一樣跳起來,掙駝鈴般地眼睛瞪著我們,卻不說話。在場的其他人也都停止了交談,帶著異樣的眼神看著我們,一時間房子裏安靜的出奇,我和紀顔也不說話,感覺非常尴尬,還到林斯平先打破了沈默。

  “那把鈎,實話告訴你們,奇怪的很。”林斯平的語調有點異樣。眼神也很恍惚,“在記者們走後沒多久,我們剛想把那把吳鈎搬運出來妥善保管,但它卻忽然飛了起來,在我們的頭頂盤旋,還嘤嘤作響。”他在敘述的時候老是習慣性的用舌頭舔了舔嘴唇,我發現他的額頭在流汗,周圍的人也低頭不語,整個屋子都只有林斯平一個人的聲音,他的聲音絕對不動聽,但說出的事卻讓我和紀顔聽的聚精會神。

  “接著,如果你們不是在現場,我打賭沒有人會相信發生的一切,那把鈎居然唱出了歌,而那聲音像是小孩的童聲,非常好聽,但詞語卻晦澀難懂,不過我們把它記了下來。”我問林斯平記錄的歌詞,他從口袋裏翻出了折的四四方方的一張稿紙,打開一看,是幾行蒼勁有力的大字。

  “清清之水兮,

  其流潺潺,

  吳王索鈎兮,

  民俱爾瞻,

  百金之其誘兮,

  我夫爲之狂,

  鈎兮,鈎兮,

  何日得成,

  母老子幼兮,

  我心其悲!

  鈎兮,鈎兮,

  慎莫毀我兮。“

  我把這首詞看了許久,大體上看明白點,但我始終覺得那鈎還能唱歌,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紀顔湊過來問,我也是靠著高中那點殘留的古文知識去讀,還好春秋時代的詩歌並不算太難懂。

  “清澈的水啊,潺潺的流動,吳國的王在索要鈎啊,百姓們都低頭不語,百金得誘惑啊,讓我的夫君爲之瘋狂,鈎啊,鈎啊,你什麽時候才能鑄成?母親衰老兒子年幼啊,我的心都麽悲傷,鈎啊,鈎啊,千萬不要把我的家給毀滅了。”我大致翻譯了過來,紀顔聽了聽,並沒說話。我望了望林斯平,他也點頭,看來他也同意我的認解。

  “可是這和那把怪鈎有什麽關系?”林斯平問我,我沒敢說話,因爲我心中忽然覺得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我實在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這件事,因爲如果是真的話,那是在過于殘忍和無法理解了。

  “這首歌應該是鑄鈎師的妻子寫的。”我平靜地說,旁邊的人愣了愣,包括林斯平在內,但他們很快開始嘲笑我。

  “你怎麽知道?難道就憑那句‘我夫爲之狂’?就算是,也不能說明那鈎會唱歌啊。”質疑的聲音撲面而來,比外面的風雪更厲害,我沒理會,只是追問林斯平。

  “我聽說鈎已經飛走了?”林斯平呆了下,接著說:“既然你知道,而且又是紀顔的朋友,我就沒必要隱瞞你。”他用手阻止了旁邊一個相插話的人,繼續說:“的確,唱完歌後,那把鈎就飛了出去,至于去哪裏了,我們也不知道,現在正在拼命尋找。”我看了屋外,雪下起來了,茫茫的連成一片,如同一塊巨大的白色幕布,緩緩地把大地舞台拉攏了。

  “雪太大了,我們等小點就去查吧,既然你們兩也來了,正好多點人。”林斯平倒了兩杯開水遞給我和紀顔,我接了過來,呡了一小口,腦袋裏卻依舊想著那個被燒成焦炭的孩子,那個叫吳鴻的孩子。

  “陪我玩啊。”耳邊又聽見一句若有若無的聲音,我一驚,拿杯子的手一振,幾乎把水潑了出來,一旁喝水的紀顔注意到了,湊過來小聲問我:“怎麽了?”

我沒回答他,因爲那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還帶著風聲似的,最重要的是,居然還是在慢慢靠近這裏。我坐立不安,拿著杯子走到窗戶前,玻璃窗已經被屋內的人呼吸的氣熏得模糊了,我拿手去擦了擦,把臉湊窗戶前想看看外面雪停了沒有。

  “啪”一只烏黑的手掌拍在窗戶上,緊接著是一張小臉。翻著眼白,裂著嘴巴,雪白的牙齒,和缺掉一角的門牙,他的嘴巴兩邊的肌肉由于笑得過猛,已經破裂開了,燒焦的皮膚紛紛落了下來,如黑雪一樣。我嚇得往後一退,正好撞在了在看書的林斯平身上。

  “搞什麽!”林斯平的書被杯子的水潑濕了,埋怨我說,我根本吐不出半個字,只是捂著眼睛,手指著玻璃,好半天結巴地說:“窗戶,窗戶上有東西!”

  衆人圍了過去,然後是一陣曬笑。

  “不過是風雪卷起的爛樹枝啊,把你嚇成這樣。”我望了過去,果然一截焦黑的樹枝貼在窗戶上,還被風吹得拍得啪啪作響,但在我看來,那樹枝卻極像人的手臂,或許剛才真的是我看錯了。大家哄笑了幾句,便又坐回原位,默默等待雪停。

  “你到底怎麽了?又看見了?”紀顔間我臉色很不好,關心地問。我搖頭,或許事情太奇怪了,連紀顔也沒辦法幫助我。在此灌下一杯熱水,我坐在爐火前,居然想睡覺了,這倒不怪我,因爲已經有幾個人蜷曲著身體在旁邊呼呼大睡了,連紀顔也無精打采地看著火。我實在受不了,把杯子放到桌子上,靠著牆睡了過去。

  “我這是神鈎!”我忽然聽見一個人在高喊,順著聲音望去,一個瘦弱的老人被幾個士兵模樣的人推搡在地,老人的身邊被扔了把鈎。

  “狗屁!滾你的蛋吧,哪裏來的鬼鈎,神鈎,你是想要賞金想瘋了吧?你的鈎和那些有什麽不同?”一個穿著青色長袍,頭上紮著發髻戴著冠帽像官員模樣的人從士兵後面走了出來,一邊指著老者罵道,一邊向後一揮。我看過去,層層疊疊,不知道多少把吳鈎,各種各樣,堆放在地上,原來,這裏就是鈎庫,想必這些人就是吳王專屬負責收鈎的人了。老者走後,又來了幾位,大體都和剛才一樣的遭遇。這個時候,我又看見他了。

  雖然是背影,但再熟悉不過了,就是那個鈎師,他正站在我面前,但我無法說話,更無法靠近他,當然別提走過去看看他的長相了。

  “怎樣算神鈎呢?”他走到官員面前,那官員用這隙縫般的眼睛斜瞟了他一眼,從鼻子裏哼了句。

  “神鈎和神劍一樣,可以自由駕禦,首先是鋒利無比,無堅不摧,接著可以由使用者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我們大王說了,有了這種鈎,我們吳國想打贏那個國家就打贏那個國家,吳國自然可以昂著頭顱和那些中原的大國平起平坐了!即便成爲霸主,也是理應之事!“

  “自由駕禦的神鈎?”那男人低頭喃喃自語。

  “做不出就不要在這裏搗蛋,快滾!”官員揮了揮手,士兵便把那男人趕走了。鑄鈎師獨自一人走在路上,而我卻始終只能跟在他後面。仿佛如同兩塊同極的磁鐵一般,總是保持一段距離,無法再接近了。

  我一直跟隨著他,直到他回到了家裏。鈎師似乎在家中翻找什麽,我看見他把箱子翻的亂七八糟,到處都是雜物。終于,他停住了。

  “欲造神兵,以親祭之。”他低沈著聲音念到,反複念了幾遍,每念一次,語速便越快。最後他發瘋似的把什麽東西往後一扔。我看見了一張發黃的羊皮,飄落在我腳下。我仔細看了看。

  羊皮上用刀清晰地刻著幾個字,“欲造神兵,以親祭之。”正是剛才那男人反複唠叨的那句,但再這句話的後面,還刻著幾個字,比那些略小,但還是勉強可以看清楚。

  “王诩題。”王诩?這個名字很眼熟啊,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真是奇怪。我姑且沒再去想這個人。繼續看著那鈎師。他走到了一張床邊,上面躺著一個孩子。

  鈎師在床邊站了很久,他的拳頭握得緊緊的,我知道他在想什麽,如果我可以喊可以動的話,就一定會去阻止他,但可惜,我只是個看客。鈎師終于動了起來,他嘴巴裏不停的念叨著:“神鈎,神鈎。”

  接著,他點著了爐火,鼓風機呼呼地吹著,裏面的火苗越來越旺,紅得如血一般,鈎師脫去上衣,赤裸著上身,把孩子從床上提了起來。

  “父親,幹什麽?”孩子用手揉著雙眼,迷糊地問他。鈎師一言不發,猛地用手提著孩子的腦袋,向爐壁摔去,孩子瞬間被摔得血肉模糊,連哼都沒哼一聲,接著,鈎師把孩子的屍體扔進了爐裏。

  我不忍再看,如果這是夢,讓我醒過來吧。

  舞動的火苗,孩子的屍體瞬間被吞沒了。

  “父親,你,你把扈稽怎麽了?“鈎師沒有說話。我看過去,原來是另外一個孩子,看來,他正是吳鴻。

  “鴻兒,過來。”鈎師對這孩子招手,吳鴻恐懼地朝後退。

  “鴻兒,你不是老抱怨父親不和你玩麽,剛才我和扈稽玩了,他很開心呢,你也過來啊。”五歲的孩子知道什麽,輕易相信了父親的話,慢慢又向鈎師走了過去。鈎師見孩子過來,一把抓過來,再次如法炮制,想摔死吳鴻,但似乎這次並不順利,吳鴻用手一撐,嘴巴磕在爐壁上,滿嘴都是血,我看見一顆斷牙從哪裏飛了出來,掉在我腳下。

  “胡琴(父親)你幹書麽(什麽)啊?”小吳鴻口吐著血,含糊不清的哭喊起來。鈎師似乎失去了耐心,直接把他扔進了爐子。關閉了爐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在整個房子裏回蕩,我捂著耳朵,但依舊穿透過來,伴隨著哭聲的是鈎師瘋狂的笑聲。

  “疼啊,疼啊!”

  “神鈎!神鈎!”

  笑聲和哭喊聲混雜在一起,把婦人從外面引了進來,她側眼一看,什麽都明白了,一下昏厥了過去。而我的頭也疼得厲害,吳鴻的哭泣聲就像是在我耳邊一樣,揮之不散。接著我眼睛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

  醒過來的我還在那屋子裏,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門大開著,看來是寒冷使我醒了過來。我摸摸頭,全部都是汗水。

“紀顔!”我走出屋子,外面的雪停了,我站在空曠的雪地上大喊,但聲音很快被吞噬了。

  過了會,遠處走來個黑點,等到近了一看,果然是紀顔。他神色凝重,走了過來。

  “我和林叔找到那把鈎了。但沒辦法拿出來。”我一聽,連忙讓他帶我去,兩人隨即踏著雪上路了。我責問他爲什麽不叫醒我,紀顔滿臉無辜地解釋說看我睡得很熟,于是幹脆讓我多睡下,然後他再過來找我。我暗暗叫苦,我哪裏睡得熟啊,現在睡覺對我來說簡直是痛苦的刑法。

  走了一段路,已經看見林斯平和大家,不過他們都圍繞著一個湖泊。湖已經完全凍上了。但是在湖面中心好像有一個洞,不像是錘子砸得,反倒像什麽鋒利的東西割開似的。

  “那鈎就在湖裏。”林斯平指著湖說。我驚訝地看著他。

  “你沒開玩笑吧?怎麽證明?“林斯平不快地望了望我。

  “你當時在睡覺,自然不知道,那把鈎把我們帶到這裏的,大家這麽多雙眼睛都看見了,鈎飛進了湖裏,就順著那個口子。”林斯平指著湖中的裂口說,我看看紀顔,他也點點頭,看來的確是真的。大家開始商討到底如何取出鈎,現在這種天氣下湖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決定先暫時封鎖湖岸,等溫度上去後找專業打撈隊來,雖然不是什麽好辦反,但目前也只好如此了。

  我望著那裂口發了下呆,剛要隨著衆人一起返身離去。但不怎麽,腳卻不停使喚的望那裂口走去,我踏上結冰的湖面,腳下立即響起喀嚓喀嚓的碎裂聲,但我仍然向那裂口走去。

  喉嚨裏仿佛被塞住一樣,什麽也說不出來,我知道這湖面剛結冰沒多久,隨時都有可能坍塌,我聽著腳下的冰塊破碎的聲音,幾十年來,我從未像今天這般討厭自己的體重,果然是書到用時方恨少,肉到重日才怨多啊。

  第一個發現我不對勁的是紀顔,他在我身後喊了幾句,見我沒有回話也沒停止下來,就立即沖過來想拉我回去,但已經晚了。冰面哪裏支撐的住兩個人的重量。

  身體迅速浸入了冰冷的湖水,四周黑暗的很,但看水上卻一片亮光,湖水迅速從我的口鼻湧入肺部,劇烈的沖擊和低溫,使我的肺葉迅速的收縮和擴張,我的胸悶的厲害,而且膨脹的疼,神智開始模糊了,我看見紀顔朝我遊了過來,但自己的身體卻急劇下沈,耳朵已經聽不到什麽聲音了。除了那句。

  “來陪吳鴻玩啊。”我的眼睛閉上了。

  “這是我的神鈎。”熟悉的聲音讓我再次蘇醒,我睜開眼,身上衣服都是幹的,我又回到了兩千多年前?我朝聲音處望去,那個鈎師依舊背對著我,前面是先前那個收鈎官。

  “開玩笑,你如何證明?”那個官員看都沒看他,在他看來,每天這種人他都看了成百上千了。

  “裏面,仔細地看啊,這對鈎裏面有我一對雙胞胎孩子的血肉,這對鈎就是我的孩子!”鈎師的聲音非常激動,幾乎詞不連句。

  “哈哈哈哈,神鈎?”官員狂笑起來,旁邊的士兵也笑了起來,周圍其他的獻鈎者也笑了起來。鈎師似乎被激怒了,他大聲質問道:”這是大王定下的法令,我鑄的明明是神鈎!爲什麽不相信?”我看見有一隊人馬走了過來,非常衆多,領頭的是一個將軍模樣的人,披著铠甲,手按寶劍,另一只手提著馬缰。人群看見了,立即閃到一邊,給隊伍讓開一條道路,那些個官員起初還在大笑,但現在已經謙卑的跪在了地上,鈎師背對著不知道大王來了,但很快也被旁邊的人按倒了。

  馬背上坐著一個人,身材高大,皮膚黝黑,透著代表健康的暗紅色,下巴和腮部生滿了黑黑密密曲蜷的胡須和頭發。在那額角高聳的頭頂上戴著一頂王冠,垂著七條玉珠帶子,幾乎快要連成一字形的濃密的眉毛下面,從中間挺出一條大大的鷹嘴鼻,那雙特大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裏面,閃爍著駭人的紅光,凝視著馬下的人們,大家都不敢直視他。

  “王上,這裏便是鈎褲了。”一個發須皆白,看上去雖然年老,但相貌硬朗強健穿著似士大夫的人走了過來,像馬上得人作了揖。那人原來正是吳王阖闾。

  “這人,到底才吵什麽?”吳王質問收鈎官,那官員把剛才的事禀告給了他,阖闾很有興趣的用手摸了摸胡須,在旁人的攙扶下,從馬上下來了。

  鈎師站了起來,終于面對著我了,但他卻深勾著頭,把那鈎捧到吳王面前,吳王拿起一把觀摩了下,又摸了摸,失望地放回去。

“這如何稱得上是神鈎?充其量不過是把好鈎罷了。”

  “大王,這對鈎裏有我一對雙胞胎孩子的骨血,只要我胡漢他們的名字,即便在遠,也會飛過來貼著我的胸膛,這,還不算是神鈎麽?”吳王好奇的望著鈎師。

  “哦?那就讓你試試吧。”衆人議論紛紛,大家擠出塊空地,剛才一個曾經嘲笑過鈎師的士兵,抱住了其中一把鈎子,離這鑄鈎師幾十米處站住。

  “開始吧,你現在就呼喊看看,是否那鈎可以飛過來,如果可以,我便賜你的鈎爲神鈎,並且百金之賞也是你的。”

  那個殺死自己兒子的男人站到了中央,嗯嗯了嗓子,張開手,對著抱鈎的士兵喊:“吳鴻!扈稽!過來啊,我是你們的父親!”場邊的人都不說話,大氣都不敢喘,靜得嚇人。抱鈎的士兵汗都流下來了,臉上既有恐懼,還夾雜著些許的興奮,仿佛他可以感覺到鈎內的靈魂一樣。

  “吳鴻!扈稽!過來啊,我是你們的父親!”第二遍喊過了,但卻沒發生任何事。大家開始騷動了。

  “吳鴻!扈稽!過來啊,我是你們的父親!”第三次了,即便這次聲音已經嘶啞了,可鈎卻沒有任何動靜。鈎師絕望地跪在地上,口中自言自語說:“神鈎,神鈎啊。”官員的臉色非常難看,他一直看著吳王,生怕他一怒之下會責怪自己,但阖闾嚴肅的臉卻忽然奇怪的抽動了下,竟然縱聲大笑起來。

  “真是個瘋子啊,”他笑過後,便命令收鈎的官員,“給他百金得獎賞吧,以報答他對我的忠心罷!他竟殺了自己的兒子!”吳王一邊重複著最後一句,一邊上馬走了,臨走前,他把其中的一把鈎給了那個頭發胡須都白了的中年人。

  “伍相國,這鈎便給你吧,當作紀念。”那人接過鈎,謝過了,然後看看接著黃金的鈎師,搖搖頭,走開了。

  他散開了頭上的發髻,長發披了下來,懷裏抱著黃金,一口氣奔跑回家,我卻始終跟在他後面。但是當他回到家時候,看見的卻是他妻子的屍體,脖子上一道紫黑色的淤痕。

  “她上吊了,我們一直守著等你回來。”幾個鄰居對他說了幾句,然後四散離開了,鑄鈎師呆呆地望著妻子的屍體。半天無語。然後扭轉頭,朝外奔去。我看見了,那是個湖。

  他把黃金扔掉了,手裏拿著剩下的那把鈎,沖進了湖裏。

  我的四周又開始湧出冰冷的湖水了。紀顔正提著我的手努力地向上遊去,我用最後一點意識回頭望去。

  我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抱著一把吳鈎漸漸地沈了下去,離我越來越遠。

  真的很熟悉,因爲那是我的臉。

  接著,我的眼睛又黑了。當我再次看見東西,已經在生起爐火的木屋裏了,旁邊是林隊和紀顔他們。

  “你醒了?”林斯平高興得喊著,我發現自己的手和腳都在一個隊員的手上,他們拿著雪使勁地搓著。

  “真危險,還好紀顔水性極好,不過你們兩個出來的時候已經成冰棍了。”林斯平笑著說,我看看紀顔,他也在拿雪擦拭著手臂和身體。

  我想說話,但紀顔做了個阻攔的手勢。

  “不用說了,我下湖之後也看見了。”聽完他這一句,我又昏昏沈沈的睡了過去,不過,這次,我沒有再做夢了。

  身體恢複得很快,沒過多久,我又活蹦亂跳了,南方的溫度降的快,升的也快,很快,湖化冰了。我和紀顔隨著林斯平的隊伍回到那個湖邊,看著他們手忙腳亂的准備打撈。

  “那是你的前世吧。”紀顔說。我嗯了一聲,或許是,也或許不是。

  “也許正是你再次看到那把鈎,所以才惹出這麽多事,雖然你和前世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但那鈎裏的孩子可不這麽認爲。”紀顔繼續說,我一想到那兩個孩子,心裏還是覺得一緊。

  “還有,在你家衣櫃裏的粉末,化驗後好像是人的骨灰,不過有些年頭了。還有你對我說的羊皮上的那個叫王诩的,好像是鬼谷子的真名。”紀顔說道。我一聽,默然無語。

  “還好事情都結束了,對了,你知道這個湖的名字麽?”紀顔忽然轉過頭笑著問我,我搖頭。

  “叫‘吳王百金殺兒湖’,或者直接叫作‘殺兒湖’。”

  “找到了!”對面的湖裏浮出一個人頭,在他的手裏拿著一對吳鈎,在冬日冰冷的眼光的照耀下顯得非常刺眼,起碼,我覺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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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夜縮頭






  冬天閑來無事,加上林斯平與紀顔許久沒見了,大家便來到紀顔家中喝酒聚會,冬日白天極短,六點不到,外面已經抹黑了,于是決定一起說說故事或者自己的經曆,第一個便是是林斯平講的。

  “這能算是故事麽?”他的第一句讓我聽的莫名其妙。林斯平揮了揮手,然後把杯子裏的殘酒喝盡,用手背抹了抹嘴巴。他的臉上開始潮紅一片,而且往炭爐旁靠了靠,紀顔是不喜歡用電爐取暖的,他經常說冬天寒冷的時候聞著燒炭的味道能讓他有回到過去的感覺。當然,這點我也贊同。

  “我經常出外考古,當然在田間鄉野四處遊走,那裏的人大都十分樸質,善良,非常好客,你知道,我也是個好奇心極重的人,對那些未知的東西總抱著非常的探究心,只是無法做到像你父親一樣放開包騿A痛快的四處旅行。不過我還是選擇了考古這個職業,也算是聊以自慰吧。

  在他們的談話中,我知道當地的縣醫院,發生過一個非常奇特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婦産科醫生,他叫王覺。這人的故事幾乎已經在鄉裏四野傳遍了,大家都以之爲戒,當然,我剛來,所以被慢慢告知。

  那時候,産子還是有著諸多禁忌的,因爲生産之時,血汙很多,被認爲會沖犯了神靈,當然,這不過是一種比較迷信的說法,但很多産婦還是堅守著不在自己住地生産的原則,大都去醫院。另外,胎盤與臍帶的處理也非常特殊,因爲從古代開始,胎盤和臍帶被認爲是第二個自己,據說它們埋葬的地點要非常謹慎。胎盤的處理甚至直接關系到這個孩子日後的命運。作爲一個婦産科醫生,王覺雖然比較年輕,但還是深知其道,雖然不算非常完備,但還是懂得一些。他在當地的名氣不小,很多人的孩子都是通過他的手來到這世上。

  在二十九歲那年,接生了無數嬰兒的王覺犯了個錯誤。

  有的錯誤是可以彌補的,或者說還是可以挽救,但王覺錯就錯在非但不知道悔改,居然變本加厲,所以這種人,日後的下場可想而知,不過這是後話了。我還是先說說他到底做了什麽事。

  那天夜裏十點多,王覺正在縣婦産醫院值班,這幾天他心煩的很,因爲最近家裏諸多事情搞得他頭都大了。媳婦吵著要改善家裏的住房,而且自己由于有好賭的毛病,在外面還欠了不小的一筆賭債,所有的事情解決的辦法說起來很簡單,有錢就可以了。但錢卻往往是最難搞得。

  正當王覺叼著根煙,就這熱茶看報紙的時候,門外的護士連忙趕過來告訴他,有個産婦來了,而且即將發動。

  或許你們要問,爲什麽預産期降至卻不住在醫院呢,其實有些人很討厭醫院,所以今天這個産婦,其實也是當地一個村長的兒媳婦就是其中一個,好在村長家離醫院到也不遠。

  既然病人來了,王覺暫時忘記自己的事,專心投入到工作裏去了。

  産婦來的時候羊水已經流了很多了,王覺立即去叫護士去准備,說起他的技術,在醫院到還算是把好手,這麽多年,還從未出過任何差錯,當然,王覺今天也是非常有信心的。

接生的時候有點困難,不過對王覺這樣的老手來說不算什麽,幾個小時後,嬰兒的頭幾乎已經完全出來了,産婦即將順利的分娩了。就在一刹那,王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現在醫院醫生的工資暗裏已經和醫院的收入挂鈎了,就是說,如果規定時間裏醫院獲得病人的手術費,醫療費,藥費越多,醫生的收入也有越多。王覺得受抱著已經露出大半個腦袋的嬰兒,遲疑了下。

  在這個方向沒有人看見嬰兒的頭已經露出來了。醫院的收費標准規定說,剖腹産的費用是順産的三倍。王覺決定做了。

  手術結束了,村長和他兒子支付了難産的手術費用,人後還塞給了王覺一個信封,雖然不厚,但好歹是別人的心意,王覺推辭了一下,最後還是村長塞進了他白大褂的口袋,王覺的手套沒來得及脫去,上面還有産婦的血,他半舉著,望著口袋裏的東西尴尬地笑了笑,那笑跟做賊一樣。當然,母子也都平安,王覺很高興,覺得自己是通過正當渠道增加了自己的收入。

  後來又有很多産婦在醫院生産,幾乎有一半都是難産都需要剖腹,每當王覺滿頭大汗,神情嚴肅地通知家屬們要准備手術的時候,那些人那裏知道其中是這位相貌堂堂,一臉正氣的權威婦産醫生在産房裏玩了個小把戲呢?誰會爲了在乎那點錢,而弄得妻兒出事?所以,王覺的收入越來越高,他老婆非常高興,不僅賭債沒了,家裏還蓋了棟新房,醫院還表彰他爲年度勞模,王覺坐在新買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抽著病人送的名煙,望著牆上的獎狀和家屬送的“仁醫仁術,妙手回春”的錦旗,曬笑不已。

  人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王覺卻不覺得,他深刻覺得自己那天的決定是非常正確的,現在他妻子也被查出懷孕了,王覺每天都沈浸在幸福之中,名利雙收,自己又將爲人父,王覺真是非常滿足了,而那件事,王覺也幹得少了很多,當地還是很信命裏的,這種事做得多總歸良心上過意不去,而且這事要是被人揭穿,他就別想在這裏混下去了。所以,王覺打算在做最後一次,以後好好做位好醫生,也算是彌補自己以往的過錯吧。

  沒過多久,一位産婦住進了醫院,大概還有幾天吧,産婦的背景很足,公家好像是工程隊的,而且丈夫一脈單傳。據說産婦的妹妹也是婦産醫生,所以在家就調養的很好。王覺每天來查房,看著高聳的肚皮,心想這種家庭最適合了,問他要錢的話絕對不會空手而歸,只要保的母子平安,多大的代價都會答應。

  “就她吧,最後一次,反正他們的錢來得也容易。”每次王覺都拿這種借口來搪塞,幹多了也就無所謂了,甚至還會覺得自己是個劫富濟貧的俠醫了,人就是這樣,即便是壞事,只要連自己的良心都過得去了,他也就不會覺得是壞事了。

  很快,王覺再次走進了手術室,床上的産婦厲聲高叫著,這叫聲本來已經聽了很多年了,但今天卻覺得異常刺耳,王覺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生産的很順利,孩子大大的頭顱已經出來了。王覺看看四周,照著原來的方法又做了一次。不過,今天出事了。

  一般每次王覺會建議人家實施剖腹産,如果對方不同意,就在順産的時候玩點花樣,其實他心裏也知道,剖腹産馬虎不得,本來是要進行嚴格的檢查和安全措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不過他很聰明,會經常檢查孕婦的身體健康程度,然後再來決定是否實施緊急剖腹産。所以他經常在手術前准備一套應急措施和設備,名爲時刻提防意外,實爲讓自己准備充分。這次,他又是立即命令護士爲這個産婦插好導尿管,並且進行麻醉,王覺沒有選擇腰椎麻醉和硬膜外麻醉,因爲緊急手術,所以就全麻了。可是,他沒想到這個本來前幾天他判斷身強體壯的孕婦居然對麻醉劑有著非常大的反應。原本手術王覺早就駕輕就熟了,可是大量的失血卻怎麽也止不了。産婦的臉色非常難看,而且鼻孔裏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護士們慌了,王覺也慌了,看著産婦的眼睛,那眼神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充滿了求生,又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孩子和女人都沒保住。

 這幾乎是王覺行醫生涯的一個巨大失敗。家屬在醫院哭天喊地。照理和他拉扯了下,不過事情被歸結于醫療事故,什麽是事故?事故的背後大都有故事,像這種事情全國不知道多少,雖然醫生們大都本著不求治愈,也不求治死的宗旨吊著病人,但家屬們抱著屍體跪在院門口的事卻屢見不鮮。新聞講究個新字,相同的事一再發生,連媒體都懶得過問了。大都以賠錢了事。這件事也不例外,院方和家屬交涉了一番後,事情就過去了。王覺受了處分,整個人都癡呆了,他木然的看著那個女人的丈夫哭著走出院門,雖然別人不知道,但他自己最清楚不過了,那孕婦完全可以順順利利的産下個健康的孩子,只是自己的那麽一下,居然送掉了兩條人命。從那以後,王覺總是心不在焉,還差點出了好幾次事,結果被院方派到做後勤一類的事了。周圍的人都很同情他,覺得他是因爲良心的責備而搞得如此落魄。都誇他說這樣有責任心又有道德的醫生已經不多了。

  日子漸漸過去,王覺的妻子也要生産了。

  他向醫院請了一星期假,專門陪著妻子。看著妻子的肚子,王覺總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這幾天他只要一睡著,那個失去妻兒的男人的臉就在眼睛前晃悠,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最後居然變成了自己的臉,每當這時候王覺就從夢中醒來,看了看旁邊睡的正熟的妻子,他只好歎氣。

  終于,王覺心裏面最期待也是最恐懼的日子來了,妻子從八點開始就說不太舒服,他立即把妻子送進醫院,到醫院的時候,妻子痛苦的大喊,王覺憑著多年的經驗,知道妻子就要生了。

  負責的是位年輕的女醫生,她把口罩衣服手套穿戴整齊後剛要進去,王覺就拉住她。兩人對視了幾秒,王覺本來想說拜托了,靠您了之類的話。但似乎角色的變換讓他張不開嘴,啊啊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倒是那位女醫生笑了笑。

  “王醫生,您放心,我會像您一樣,做一個好的婦産醫生。”說完便轉身進去了。王覺聽著這句話,越聽越不對味。結果他強烈要求要一起進去,看著妻子生産。這在當地是大忌。本來風俗是丈夫絕對不可在妻子旁邊看著她生産,否則對孩子非常不利。不過王覺顧不得這麽多了,他一定要看著妻子生出來。

  痛苦的高喊一聲接著一聲的在産房裏回響,王覺抓著妻子的手在她耳邊鼓勵她,不時的又望望那位女醫生。由于他很久沒和醫院的醫生接觸了,加上帶著口罩,王覺只能看著那雙眼睛,雖然非常熟悉,卻又想不起來。生産的很不順利,時間一點點過去,産房裏的每個人都緊張得很。年輕的女醫生滿頭都是汗,不停的再喊用力用力。

  “很難,胎位不正,可能要准備緊急剖腹産手術。”女醫生對王覺說。王覺一聽猶如掉進了冰窟,他恐懼地看著女醫生。這句話他再熟悉不過了,經常都是他對別人說。

  “摘下你的口罩。”王覺忽然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在場的人都奇怪了。尤其是女醫生。

  “王醫生,這……“女醫生面帶難色。但王覺一再堅持。她只好拿掉了。

  王覺呆住了,手指著女醫生半天張不開嘴。王覺終于知道爲什麽醫生的眼神那麽熟悉了。她分明就長得和前不久死去的那位産婦一模一樣。王覺發瘋似的退到角落裏,大喊了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害我老婆和孩子,我求求你了。”說著居然跪在了地上。不停的磕頭。女醫生很尴尬,一面讓護士去喊人准備剖腹産,一面攙扶起了王覺。

  “王醫生,我姐姐的事不怪您,我也是學醫的,有些事可能無法避免。我之所以要求調到這裏接替您,也是想讓更多的産婦能健康的産下孩子啊,以避免我姐的悲劇。”說著女醫生竟落下淚來。聽完後王覺才緩過神,原來這位醫生是那名産婦的妹妹。

在擔心中,王覺還是抱到了他的兒子。當聽到妻子也平安的時候,他才把提到嗓子的心放了下去。孩子很可愛也很健康,這讓王覺非常高興。不過,事情並未結束。

  王覺的兒子開始長大,但王覺越來越發現兒子的身體的奇怪之處,開始年紀小並不覺得。可是當孩子和同齡人一比,不同的地方一下就看出來了。

  王覺兒子的頭小。

  使得,其他地方都沒什麽,唯有這頭出奇的小,在王覺看來幾乎和剛從他娘肚子裏出來就根本沒長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樣下去孩子就會變成怪物了,大大的身體卻有個嬰孩的頭顱。王覺以前看過一些書籍,說有些部落會縮頭術,死者的頭顱會被縮小成很小的球體。但現在他兒子的頭顱卻活生生的在他面前,還是那麽小。

  不能在這麽下去了,經過了幾乎傾家蕩産的治療,夫婦倆被折磨得半死,孩子也試過很多方法,結果一點用也沒有。眼見著兒子在長大,在被其他人怪異的目光所遠離,而且越來越孤僻不愛說話。王覺經常撫摸兒子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頭,看著妻子黯然落淚,自己心裏如同刀割一樣。他問孩子,是否覺得頭部有什麽不適,但兒子卻總是搖頭。

  一天夜晚,王覺起來小解,路過兒子的房間,天氣漸涼,他擔心兒子踢被,于是把門打開想進去爲他蓋被子。

  門只開了條縫,但王覺沒進去,因爲他看見了。

  借著窗外的月光,王覺看見有個人正站在兒子床前,彎著腰用手大力地按著孩子的頭。兒子面帶痛苦得閉著眼睛,卻根本沒醒過來。王覺大驚,正想要沖進去。那人直起身子卻轉過臉來,正對著王覺,深深笑了一下。這一笑,王覺呆了,沒有再進去。

  第二天早上,王覺被人發現吊死在自家的廁所裏。”聽到這裏,我和紀顔不免好奇地問,到底王覺看見什麽了。林斯平笑笑,轉過話題說。

  “你們知道王覺是怎樣讓本來順産的孕婦卻弄的難産而剖腹麽?”我們自然搖頭。林斯平繼續說:“其實很簡單,他雙手按住出來的孩子的頭顱又把他塞了回去。然後就說難産,准備剖腹。”

  “王覺其實看見的是自己。他看見自己按在孩子的頭顱上,孩子的頭蓋骨非常軟,正在生長,長時間擠壓,自然長不到應該成長的大小。或許王覺明白,其實使他兒子的頭長成那樣的罪魁就是自己,不,或者說是另一個自己,一個爲了錢竟然將本來順産的孩子重新塞回去的那個王覺吧。當我在旁人口中聽說這個故事的時候,本來是不信,但他們執意帶我去看那個孩子,那個被縮頭的孩子。

  我在鄉親的帶領下,來到王覺的家,我吃驚不已,原來竟是真有其事。在房間裏面,我看見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正在喂一個婦人吃飯。那少年在夏天還帶著巨大的草帽,根本看不見什麽樣子,只是那婦人,一臉毫無表情,只是呆滯地望著前方。

  少年見我們來了,熱情地和大家打招呼,然後他們和少年說了什麽,少年摘掉草帽。

  我第一次看見那樣小的頭顱。雖然據村民說這孩子的頭已經比以前大了很多了。但我還是無法接受人類的頭顱居然會變成這樣。我清晰地看見他太陽穴的兩側有明顯的凹痕。他的頭從遠看就像一個‘工’形。”

  林斯平沒有再說話,紀顔過了下說:“希望像王覺那樣的人少點吧,終究害人害己。不過王覺的故事卻令我想起了一個故事。”紀顔故作神秘地說:“不知道你們聽過龍蛇麽。”

  林斯平笑道:“我只聽過龍蛇混雜,還沒聽過龍蛇。”他說完又看看我,我自然搖頭不語。

  紀顔說“那就聽聽龍蛇的故事吧。”他爲爐裏加了把炭,火燒得更旺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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